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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页

「帝姬,走吧。」

定安被香尘领着去。她时不时回头张望,鸾帐已然放下,再看不见任何人。

香尘眼中隐有泪光,她强忍着复杂心绪,将小殿下带去偏殿安置。

要走时定安抓住她的手:「香尘姑姑。」

香尘叮嘱她

:「帝姬要记牢了娘娘和您说过的话。」

定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惴惴难安:「娘亲她怎么了?」

陈妃一直在病中,定安早是习以为常,于她来说「母妃病重」这四个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左不过几天见不着而已。她理解不了什么是「不好了」,也理解不了什么叫「天人永隔」。

香尘沉默片刻,只是温声道:「殿下早点歇着吧。」

定安不肯鬆手:「我想去和母妃一起睡。」

香尘什么都没说,倒是一旁自小照料定安的静竹上前来,哄着她道:「夜深了,娘娘也就寝了,殿下也好好歇歇,明早就能去见娘娘了。」

定安问:「当真?」

「当真。」

香尘没说话,也说不出什么。她看着静竹安顿好定安,才转身去了。

定安惦念着陈妃,迟迟不肯睡去。她自幼生长宫中,还是头次觉得夜这样漫长,好像怎么熬夜熬不到头。至后半夜她撑不住睡去,梦里净是些光怪陆离的事,不着边际。将近凌晨时,陈妃入了梦,言笑晏晏的,眉宇间再不见病中的孱弱,立于一侧,和她说了些话就走,定安去追,却是怎么追也追不到。

定安从梦中惊醒,静竹提着灯盏过来,只见她泣不成声。

静安吓一跳:「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梦到……梦到娘亲她……」定安话还没说完,外头先响起丧钟,听声音很近,一下一下,响彻整个宫闱。

定安脸色煞白。

陈妃殁于寅时。

定安被带去主殿时,门口跪着很多人。陈妃戴罪,含章殿早就是实际上的冷宫,鲜有外人踏足。定安讷讷看着她们,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香尘拦在门外,一夜过去她整个人憔悴不少,眼睛也哭得红肿。她没让定安进去。只是对静竹说:「带帝姬下去吧。」

「可是……」

「这是娘娘的命令。」香尘仿佛苍老不少。她矮下身子,注视着定安,那目光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定安看不懂。

「殿下,还记得昨日的话吗?」香尘问她。

定安点点头,张口想要复述,香尘却「嘘」了一声。

「记得就好,一样一样来。」她轻声的,一字一顿,「不

要着急。」

香尘知道自己横竖是活不了了。她是陈妃从陈家带来的,其他几个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有她活了下来。现在陈妃去了,呈报上去,上面那位的意思是不入皇陵,随便找个去处埋了,生前留她至此,已算是情分。而香尘作为半个「罪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小殿下。

「时辰到了,早些安置吧。今天除夕,要忙的事多,拖晚了对谁也不好。」乌纱描金帽,葵花团领衫,来人是内侍打扮,说话声音尖细,多少带着些不耐烦。

偏偏死在今天。

这是未尽的言下之意。

香尘起身,面上是赴死的从容。她知道争论什么也没用了,旁人的不敬是不敬,生前已是油尽灯枯,死后又能怎么样,被人指着后脊樑说的日子远远多着呢。

香尘让静竹把定安带走,定安不肯,扯着她袖子:「香尘姑姑?」

香尘摸了摸她的头。那内侍又在催促,她收回手,最后看了定安一眼。

「香尘姑姑!」

香尘随那内侍进了主殿,定安想伸手抓她,却被静竹拦着,怎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像极了梦里的光景。

陈妃去的平静,连出殡都不曾,更不谈谥号丧葬之礼。有传闻她被送去了后山安葬,有传闻她被接出了宫。先时东宫谋逆案,牵一髮动全身,风光一时的陈家因而覆灭,两代当家人先后被斩,有好心人将他们的尸首收在南山。陈妃据说也葬在了那里。

事实如何,不得而知。

总归是人死如灯灭。

定安坐在偏殿。傍晚下了大雪,遮天蔽日,白白一片将皇宫整个的盖住。除夕夜,宫里一派的热闹。于礼她应当去皇后和太后宫中问安,但许是陈妃刚过世,倒被人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也没派人来催。

定安缩在墙角,晚膳一口未用。静竹怜惜她,偷偷用自己体己让小厨房蒸了她最爱吃的山药枣泥糕。陈妃去了,半大响静都没,皇上太后对定安也不闻不问。后宫皇子皇孙少说二三十,谁能顾得上谁。帝姬是真真失了依仗,往后难过的日子多了去。宫闱之中的人惯会捧高踩低,这么些小玩意儿,如若不是静竹出了自己的体

己银子,只怕也捞不回来。

「殿下,多少吃点吧。」静竹劝道。

定安不响,她摩挲着一隻褪色的半旧香囊,那是閒时香尘替她绣的。

静竹嘆了声,让殿里其他两个小宫女出去,半俯下身子安慰她:「殿下若这样,娘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定安抬眼,漆黑眼眸深不见底:「『在天之灵』?」

静竹一愣。只怕小殿下还不能理解殁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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