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竹自是明白小殿下的心思,早早打点了含章殿的宫人。她见定安在庑廊下衣着单薄,取了件月白迎春刺绣纹的披风,出来替她掩上。
「这儿风头大,殿下要看雨,进殿中也不迟。」
「无碍。」定安望着细细的雨幕,没有回神。转头风向变了,雨水夹杂着寒意扫进廊下,定安伸手接出其中的一两滴。
真冷。
寒食当天下午就放了晴,只剩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落下,惹得铁马铃铎叮当作响。
熙宁来寻定安出去,定安怏怏的,不大提得起精神。熙宁哄着她:「国礼院好不容易放了假,又是极难得的晴天,妹妹懒在殿里不大动弹,倒是辜负了春光好意。」
静竹知道定安触景伤情,怕还没走出来,若是能跟着熙宁出去转转也是好的,遂应和道:「十三殿下说得极是,殿下出去走走罢,现下正是大好的时候,再过个把月天气热了,反而没了这个兴致。」
她们这么一左一右的,定安耳根子软,经不住连哄带劝,只好跟着熙宁去了。她们是到后山顶上踏青,轿撵走到一半,熙宁嚷着停下,要和定安一道爬着去。可还没到半山腰,两人体力不支,已是气喘吁吁。
熙宁停下来,兴高采烈地指了指远处:「妹妹你看。」
定安顺着看过,一时也愣住了。后山地头高,即便是半山腰,都能望见很远的地方。除了阖宫宫殿檐角,还能望得见皇宫外的些许景致。
熙宁微喘着气,问她:「你可出过宫?」
定安摇了摇头。
「宫外不比宫中处处奢丽,却极是热闹。」熙宁同她讲着,「若得了机会,我带你去市井上
转一转,那上面有好些小玩意儿,虽不金贵,但大抵都是宫中没有的。」
她是时常到外家小住,说起这些信手拈来,看上去熟门熟路,实则一大半都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定安不知隐情,听她讲着这些,只是羡慕,因而心生嚮往:「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熙宁笑她:「你是在这宫中困久了罢,当真以为这里就是全部了吗?」
定安痴痴望着望不断的尽头,想的是另外一宗。
原来皇宫之外是那样的一个世界,若她母妃不在宫中,也许……也许会是另外的景致。
可惜怎么样也不能从头来过了。
定安暗自伤神,熙宁不察,只和她絮絮说着些閒话。歇了一阵,两人乘着轿撵继续往上走。后山草木繁盛,花却开得稀疏。她们在山顶凉亭子里歇下。底下是刚好的,一上来还有些发凉。宫女们各取了件衣服来添上,熙宁的是件茜红海棠银线暗纹绡衣,定安仍是件素净的,一浓一淡,甚是相宜。
「我原想着既是踏青的日子,山上应当暖和些,没想到还是这样冷,何况又起了风。」熙宁望着随风拂起的幔帐,说了这一句。
她身边的大宫女碧春笑道:「上头自来是比下面凉的,殿下昨儿不才在书房里读书,读到一句『高处不胜寒』吗?」
虽不暖和,好在碧春她们准备的周全,在亭中生了火盆,又一早备下各色的茶点吃食。定安向来是个体恤人的,同她解围道:「园子里的花再看也看厌了,不如来山上看看松柏也是好的。」
熙宁调侃她:「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是在打趣我还是体谅我。」
站在山顶往下看,最好的就是「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定安撩起幔帐,望着远处重重迭迭的树木,近边上有一条道开外,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定安指着问,熙宁正在,她回头看了眼,方道:「那是官道。」
「官道?」
「出了皇宫,坐着马车一路走,沿着官道就能离开。」
熙宁话音刚落,外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响静,像是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熙宁让碧春出去看看,片刻碧春回来,道:「是隔壁的马场,几位殿下在打马球,不小心将绒球砸到了这里
。」
熙宁来了兴致,问说:「有哪几位在?」
「八皇子,九皇子,还有……」
她没说完,外面先传来一声:「熙宁?」
「是阿兄。」熙宁欣喜,一下就听出她阿兄的声音。八皇子赵衷乃皇后头生子,永平帝尚未立太子监国,但八皇子的声誉在朝中向来极高,且又是皇后嫡子,不出意外,他日继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熙宁从幔帐出去,定安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马上,穿一身窄领窄袖的红白骑服,身形挺拔俊秀,执玉勒,居高临下望着她们笑。
定安在皇后的坤宁宫遇见过赵衷几次,只她素来不是个喜欢亲近人的,两人虽是兄妹相称,实则不过泛泛几语的交情。
赵衷先客客气气向定安问了好,才问熙宁:「你怎么在这儿?」
「殿里待着闷,陪十六妹妹出来转一转。」说罢熙宁一顿,「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下月浴佛节,父皇在宫中设宴,你也知道我马球打的不好,只能临时抱佛脚,让九弟他们陪着我练练。」赵衷翻身下马,把疆绳递给旁边的宫人。
「我说你好端端的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原是如此。」熙宁笑道,「既这样,我和十六妹妹閒着也是无趣,倒不如去瞧瞧。」
说着她回头看向定安:「八哥哥自来文韬武略,夫子夸完父皇夸,少见他这一样露怯,我们可要好好看一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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