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镜面融化后,画面里出现了熟悉面孔。
方舟乍见湿漉漉的佟酩,率先惊道:「你下水了?」
「没办法,」佟酩略显烦躁,「没人帮我。」
大概是胳膊举酸了,佟酩换了个姿势,平放下镜子。
「人类都是自己洗澡的?」他不满问道。
「按理说是如此——」方舟玩味地摸着下巴,意味深长说,「不过也不一定。你可以问问你主人。」
佟酩显然不赞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不麻烦他了。」
「什么?」宋立眠唇角绷直,他让听筒贴耳朵更近,耳根都被压得有些烫,「你再说一次,我刚没听清楚。」
电话对面,佟酩瓮声瓮气重复:「请问哪里有洗澡服务?」
宋立眠自认为不太好。
可他确实想歪了,歪得身体略微发麻。
「……是指去澡堂搓澡吗?」甩掉乱七八糟想法后,宋立眠扭正思想,轻咳一声问。
佟酩迟疑地「恩」了声。
「街对面就有一个,可环境不太行。」宋立眠鬆了口气,说,「你想去的话,我带你找家服务好点的。」
刚洗过澡的宋立眠发尾半湿,搭在后领不怎么舒服,可吹头髮这件事一旦被打断了,就没多大兴趣继续,他单手拔掉电吹风插头。
佟酩当即答应下来。
宋立眠忍了又忍,还是按捺不住绕回话题,好笑地指正对方:「佟酩,去澡堂不叫洗澡服务,别瞎组词。不懂的还以为你在问特殊……」
说到这儿,他噤声了。
听筒里的佟酩溢出疑惑单音。
「没事。」宋立眠忆起佟酩那张脸,不知怎的,突然不太好意思。
对别人说荤话叫开玩笑,对佟酩讲这些,宋立眠却觉得就是在性骚扰。
于是他抬起右肩夹紧电话,从置物柜里拆了一包新烟,丢进风衣衣兜。
躺回床上时,宋立眠生硬转换话题:「过两天跟胖哥请个假,我带你去。」
第六章
接到高中同学电话时,宋立眠有些惊讶。
毕业后,大多数人选择去了沿海城市,留在本地的实属不多,即使多年后有人回到故乡,彼此间也没多少联繫。
原本他俩只是随意寒暄,没多时,对方提及数日后的同学会,宋立眠就迟缓地扔掉滑鼠,瘫向人体工学椅,轮子在地面轻微发出响动。
彼时他正在网上搜集傻瓜食谱,准备汇总打包后发给佟酩,当听懂对方来意后,他忽然就没了心情。
他点击保存文檔,扔在桌面上。
宋立眠听见自己语态如常地回应着,对面的人没直接说明想法,只拐弯抹角打听他有没有空,宋立眠原本想寻个藉口,下一秒又觉得没多大意思。
何必呢。
大脑深处的声音不太听劝,疯狂传递出负面情绪,宋立眠不由自主地忆起前两天的噩梦,就仿佛透过扭曲到变形的时间,窥探到那个捧着颗不太完整的心臟的年少自己。
——「你喜欢男人就算了。」
——「为什么要来噁心我?」
时间久了记忆容易模糊,可那些尖锐的情绪却很容易被保留下来,睡梦里的宋立眠被一整个房间的喇叭围攻,烦不胜烦地关闭了全部音量,唯独关不掉最为刺耳的那一个。
这个没有画面的片段害得宋立眠惊醒后耳鸣了好久。
他收回思绪,原想直截了当推拒此事,结果对面的人猜中宋立眠心思,主动说:「白越也要去。」
又紧张地补了句:「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宋立眠被戳破想法,压力反倒鬆了些,他倾过身去拉开窗户,滋啦得挺刺耳,「你猜到我想问这个,干脆主动说了。」
「……还是这么懂我。」对面的人嘆道。
「所以你应该也猜得到我的答案。」宋立眠慢悠悠说着,其间还不太在意地笑笑,不过表情很凉,像霜降在脸上抹不干净。
「我也不想惹你烦,当年的事大家都清楚。」对面踌躇少时,咬牙道,「但……白越好像结婚了,说要带个人来。」
「……是吗。」宋立眠语气毫无波澜。
「大家本来想说算了,就咱们几个私下聚聚,不必和其他人凑热闹。可昨天孙婉聊着聊着,生气了。」
孙婉当年是班长,同学会向来是她组织的,之前都是她打电话来邀请宋立眠,每次宋立眠都寻藉口拒绝,孙婉就很遗憾地表示下次再见。
宋立眠对她印象不太深,不过孙婉是出了名的性格郎爽,基本上没跟人黑过脸,能让她生气实属意外。
宋立眠配合地问发生什么了。
「她说,凭什么?」对面的人见宋立眠有兴趣,赶紧愤愤不平道,「对啊,凭什么!」
「大家都想见你,凭什么要你躲着他?他倒跟个没事人一样,次次都来,不要脸。」
宋立眠没搭腔,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笑。
他耐心等待对面发泄完,楼层虽说不高,吹脸上久了还是有些凉悠悠,宋立眠关掉窗户,间或和缓地「恩」两声。
从学生时代开始,宋立眠就温和且擅长换位思考,对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包容,由于拥有这种损己利人的性格,他人缘向来不错。
以至于后来发生那种尴尬事,大部分人也是支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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