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何家全想起同监舍的牢头的戏谑之语。
那傢伙是个惯偷,他自诩自己是为社会创造百亿财富之人:由于治安不靖,家家都要装防盗网、防盗门,小区还要聘保安;如果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国家安防行业就会破产,大批人失业。
虾有虾理,蟹有蟹理。
强盗也有强盗的逻辑。
何家全心中的支柱摇摇欲坠了。
何家全不想牵涉太多人,把别人卷进来也于事无补,他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
“贝铃公司成立之初。为了降低学生电脑的成本,打败竞争对手,占领市场,我开始找人代开增值税发票。”
“具体是找谁开的?”
“关门卖疥药,痒者自来。做这种生意,每次送发票的都是他们找我,收了手续费就走。我拿到发票就交给财务。别的事都不知道。”
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文革”中,每次追查谣言,查来查去,总是查到最先的传谣者是上公共厕所时听隔壁厕所解手的人说的。
两位警官无心恋战,不愿刨根问底。录好口供,便让何家全签名打指模。
提审完毕回到监牢,何家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墙角一言不发。提审前,何家全还认为自己是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对国家有贡献的企业家;提审后,何家全开始意识到自己罪责难逃。
骯脏的手(2)
人在狱中,会有一个幻想不断破灭的过程。
每名囚犯在外边的时候各有各的红火热闹,一被投入大牢,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会把自己所有的亲朋好友在脑子里过个遍,哪个有权,哪个有势,他们绞尽脑汁与外界取得联繫,发出“救救我”的信息。然后是日復一日的等待,一个幻想破灭了,他们会等待下一个日子会出现奇蹟。
狱中方知朋友少。
当一个人进了监狱,他的社会关係会经受最彻底的考验,亲疏远近立见分晓。
何家全从提审中感觉到,外边的朋友在为自己上下活动,稍稍感到一丝宽慰。
何家全渴望铁窗外的自由。
以前,他永不餍足地追求财富,积攒财富。如今他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只为换回一个自由身;可是他人在狱中,财产已被查封,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哪来交换的筹码?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梅舒,他向之许诺的幸福生活而今安在?
暴富年代 PART5
万劫不復(1)
可梅舒还是失去了何家全。
铁窗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任何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倍觉珍贵。
幽怨虽有,但梅舒毕竟是爱何家全的。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梅舒此时细细品味出夫妻恩爱的情缘。何家全永不满足的对事业的追求,现在反而成了他独有的魅力。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应该坐牢,何家全却不应该受牢狱之苦。”
梅舒打心底里这么想,亲情常常化解很多大是大非。
男人生来似乎就是要建功立业的,自古如此。他们过不惯夙兴夜寐、砍柴挑水的平淡生活,非要去取得功名,就算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古代独守闺房的女子看到春色上柳梢,便悔教夫婿觅封侯。而梅舒却是无处可悔,她不是个张扬的女人,对生活也没有很高的要求,不会对何家全苦苦相逼。
但男人自有男人行事的法则,一入商海,便身不由己,不用扬鞭自奋蹄,永无停歇和满足。
何家全的被捕,使梅舒一下子被抛入孤立无援的境界。一个外乡女子,在鹿港无亲无故,想搭救何家全也不知该如何入手。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求助神秘的力量。梅舒小时候常跟外婆去教堂,那高高的尖顶,空旷的礼拜堂,让她觉得苍天之上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孩儿,不要东张西望。有什么话就默默地告诉上帝吧。”
“我心里的话,上帝也会知道吗?”
“知道,上帝是无处不在的。”
“那么,上帝会帮助我吗?”
“当然,上帝是无所不能的。”
“可我每次许了愿,为什么得不到回音呢?”
“这个世界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上帝太忙了。也许他在帮助比我们更需要帮助的人。”
长大了的梅舒才感到外婆的豁达,是啊,祈祷的目的并不是求得帮助,而是乞求一份心灵的安慰。
夜阑人静,梅舒会在彩纸上写上何家全的名字,折成美丽的心形花瓣,然后塞进床头柜上的储蓄罐里。那是何家全送给她的,外形是一个张着嘴笑哈哈的胖娃娃。何家全每在狱中过一天,罐中便会多一个心形花瓣,梅舒一边折一边祈祷,希望何家全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遭此大难,何家全平日里的酒肉朋友一下子少了许多,家里的电话也安静了。只有孙洋一如既往,每天都向梅舒通报有关何家全最新的消息,成了梅舒和外界联络的特殊通道。
孙洋告诉梅舒,何家全犯的案子是由省公安厅挂牌督办的。贝铃电子工业公司涉嫌委託他人代开增值税发票,偷漏国家税款,数额巨大。何家全是贝铃的法人代表,难逃其咎。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