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如何地厌倦于一切无内容被强称为实在的东西啊!
唉,我如何地厌倦于诗人们啊!
查拉斯图拉说完以后,他的弟子悻悻地沉默着。查拉斯图拉便也不再发言;他收视向内,如望着远处一样。最后他嘆息了,他吸了一口气。
“我属于今日与过去,”他于是说;“但是我身上有属于明日后日与未来之物。
我已厌倦于旧的新的诗人:我认为他们都太浅薄,都是没有深度的海。
他们不曾深思过;所以他们的感情不曾直达到深底。
一点yín乐,一点烦恼:这是他们最好的思索。
我认为他们的竖琴之声音只是鬼魅之呼吸与逃遁;直到现在,他们从声音的热诚里曾了解了什么呢!——
他们对于我,还不够清洁:他们弄混自己的水,使它似乎深些。
他们愿被认为和解者:但是我认为他们是一些依违两可者,好事者,不彻底者与不洁者!
唉,我在他们的海里,抛下我的网,想捉好鱼;但是我总拖出一个古神之头。
这样,海把一个石块赠给饿者。他们自己也像从海里来的。
不错,那里面也有珍珠:这更使他们像坚硬的介壳类。在他们身上,咸的泡沫代替了灵魂。
他们从海学得了虚荣:海不是一切孔雀中之最虚荣者吗?
即在最丑的牛前,它也展开它的屏;它决不厌倦于展开它的银与丝的花边扇。
牛轻蔑地望着,它的灵魂靠近着沙地,更靠近着丛林,最靠近着泥沼。
美与海与孔雀之屏,于它何有呢!这是我贡献给诗人们的譬喻。
真的,他们的精神是一切孔雀之最虚荣者与一个虚荣之海!
诗人之精神需要观客,即令观客是一些牛!——但是我已经厌恶这精神了;我看出他们自厌的时候也快要到来。
我已经看见诗人们改变了,诗人们的目光转向自己。
我已经看见精神之忏悔者出现:他是从诗人中生出来的。”——查拉斯图拉如是说。
大事变
海里有一个岛——距查拉斯图拉的幸福之岛颇近——那上面有一个永远冒烟的火山;一般人,尤其是老妇人,都说这岛是阻住地狱之门的岩石:而那穿过火山而下的狭路是直达这门的。
查拉斯图拉留住在幸福之岛上时,一隻船来到这火山冒烟的岛旁碇泊;它的船员便登岸去猎兔子。但是船长和水手们在正午重新集合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穿过空地,走向他们,他清晰地高呼着:“现在是时候了!现在简直是时候了!”
当这形象走近了他们时,——他影子似地迅速地跑向火山去,——他们很惊奇地认出了查拉斯图拉;因为除船长外,他们都曾见过查拉斯图拉,他们如一般人一样地爱查拉斯图拉:
同量的爱和畏惧被混合在一起。
“看罢!”老舵手说,“查拉斯图拉往地狱去了!”
正当这些水手们碇泊火焰之岛的时候,幸福之岛上确已有查拉斯图拉失踪的谣言;他的朋友们被人询问时,答道:查拉斯图拉夜间趁船离去,不曾说明他的方向。
这样,一种忧虑蔓延着。三天后这种焦急之外又加上了水手们的叙述,——于是一般人都说魔鬼把查拉斯图拉抓住了。他的弟子们却笑而不信;其中一个并且说:“我毋宁相信查拉斯图拉抓住了魔鬼。”但是他们的灵魂之深处却充满着悲哀与渴望:第五日查拉斯图拉又出现在他们中间,他们自然快乐极了。
这是查拉斯图拉与火犬谈话之记录:
“地球有一层皮;”他说,“而这层皮有许多病。例如,这许多病的一种名叫‘人类’。
这许多病的另一种名叫火犬:关于这火犬,人类让自己互说了许多诳语。
为着深究这秘密,我越过大海;我已经看见了裸体的真理,真的!从脚裸到颈的真理。
我现在知道了关于火犬的真理,因而也知道了那些不仅是老妇人害怕的,推翻与反叛之魔鬼的真理。
‘火犬啊,从你的深处出来罢!’我这样喊,‘供认你的深度究竟多么深罢!你从何处取得你的吐唾物呢?’
你丰满地饮吸着海:你的语言之盐性告诉看我!真的,你这深处的犬,取食于地面太多了!
我至多把你当成大地之腹语者:而当我听到推翻与反叛之魔鬼说话时,我总觉得它们像你:盐性的,欺骗的,浅薄的。
你们知道怎样叫吠和怎样用灰屑遮暗天空!你们是最上等的夸大狂者,你们充分地学会了使污泥沸腾的艺术。
无论何处,你们必使污泥和腐烂,空洞而被压之物,跟随着你们:它们想取得自由。
‘自由’是你们最喜欢的呼声:但是当‘大事变’被包围在许多叫吠与烟雾里时,我对它们便失却了信仰。
亲爱的地狱之善闹者啊!相信我罢,最大的事变——那不是我们最喧吵的,而是我们最沉默的时刻。
世界不绕着新闹声之发明者而旋转,它绕着新价值之发明者而旋转;它无声地旋转着。
所以供认了罢!当你的闹声与烟雾消散了的时候,所获的结果是极不足道的。一个城市变成了木乃伊,一个石像倒在泥里,又算什么呢!
我再向石像之破坏者补说这句话。抛盐入海,推倒石像在泥里,那是最大的疯狂。
石像躺在你们的轻蔑之泥里:但这正是它生存之原理;它的新生命和生气勃勃的美,要从轻蔑中诞生出来!
它现在用更神圣的轮廓再站立着,那轮廓所表现的痛苦使它诱惑性更大些;真的,破坏者啊,它还得谢谢你们曾推翻了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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