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驹说:“爹,这陈六子好骂人我也听说过。我就不明白,他原是个要饭的,哪来的这么大脾气?”
卢老爷深谙此道:“俗话说得好: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脾气。没脾气的,多数是些吃才。”
【2】
周掌柜与太太在屋里说话,油灯稳定地燃着,夫妇俩显得相濡以沫。
周掌柜抽着烟袋诉衷肠:“她娘,这事儿我想了好几天了,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寿亭是没说的,可我前天去张店,见那卢少爷的神气里瞧不起咱寿亭呢!”
周太太给丈夫添着水说:“咱还瞧不起他呢!寿亭能把小买卖干大了,他卢少爷说不定能把大买卖干小了,弄不好还能干没了。她爹,这话你可千万别给寿亭说,他要是知道了,赶明天去张店能把卢家全骂了。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这点让人不放心。”
周掌柜大包大揽:“这你就不懂了,寿亭只要看见有利可图,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要是赔本的买卖,你叫他亲爹也没用。”说着笑起来。
“这倒是。”
周掌柜笑容去后出愁容:“我说不出是咋回事来,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太太宽慰他:“有啥不踏实的?寿亭那么精明,肯定吃不了亏,别看不认字儿。”
周掌柜反思:“我知道他吃不了亏。只是这孩子心大,也爱斗狠,别弄出啥事来。”
周太太大力开导:“这你放心,寿亭最有数,就是斗狠,也是为了买卖。我在一边揣摸了好几回了,他不是蛮干,没把握的事儿,他压根儿不干。”
周掌柜想想,把实话说出来了:“我不是说这个。是说……青岛那地方灯红酒绿的,别……别给弄回个小的来。”
周太太生气了:“你咋能这样想孩子呢?寿亭来咱家这些年了,你见过不规矩的地方没?脾气急,好骂人这是真的,可要是那偷鸡摸狗的事儿,寿亭断是干不来。满周村城里那么多大闺女,哪个不惦记着他,弄小的还用去青岛?”
周掌柜:“惦着挨他的骂呀!啊?哈哈……”
周太太开始护短:“有本事,骂两句怕什么?我听见他嗷嗷喊,就觉得满染坊里有活气。”
※※※
寿亭和采芹在屋里说话。新房的喜气还没散去,依然给人一种甜蜜的感觉。
采芹在炕边上往一个深蓝色包袱里放衣裳,寿亭坐在小凳上,把头靠在采芹的腿上,幸福地卷土烟。
寿亭说:“我去张店第二天就回来,用不着带衣裳。”
采芹居高临下,忙着自己的事:“那火车烟熏火燎的可脏呢,你下了火车找个地方换上。那卢少爷是留学生,说是穿得西服洋领子的,你土头土脑一步迈进去,别让人家瞧不起。”
寿亭一挺脖子,眉毛竖起来:“咱还瞧不起他呢!他找咱合伙,看的不是咱穿什么,是看咱有没有本事。”
采芹哄他:“我知道,你有本事,这我知道,怎么一句话不对付就急呢!”说着系好包袱,在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寿亭背着她:“唉,就是不认字儿呀!采芹,等咱有了孩子,说什么也得让他上学,上大学,也出洋留学。要是孩子们不好好地念书,我就是死了,也爬起来给他拧了头去。”
采芹拉个小凳坐在他对面,夫妻相对,犹如儿时,情真意切:“你要是再认字——”用手指一杵他额头,“就上天了!”
寿亭的头弹回来,只是傻笑。
寿亭捏灭烟,把烟蒂里那点烟叶又抖回笸箩里:“我这趟去张店,不能白跑,得想法把这事儿弄成了。采芹,周村这地方太小,就是咱一发狠,把另外的几家挤垮了,全周村的布全归咱染,又能有多少?青岛靠着海,什么事都走到前头。还有那德和洋行,我倒是要看看咱买的那些德国料子,让人家扒去了多厚的皮。以后咱直接从那里进料,光这一项,一年就能省出十亩地来。”
采芹故意沉下脸:“哼!你去了青岛还能想着咱这家呀?那里净些穿裙子的洋学生,早忘了家里那挽纂的傻娘们儿了!”说着故意努起嘴,手玩着衣角装委屈。
寿亭当时就急了:“采芹,我今天把话放到这里,我陈六子就是挣下座金山,也不干那事!要是……”
采芹急忙平息暴动:“人家是和你说着玩儿,我知道六哥打小心里只有俺。”说着偎在他怀里。寿亭抚摸着她的头,表情悲壮。
【3】
早晨,卢府院子里的两株海棠开了,繁花满树,整个院子芬芳扑鼻。
家骏去火车站接了寿亭,拐过卢家那条街后,家骏说:“六哥,我先一步回去报信。”说罢跑起来。
寿亭背着褡子走过来。
卢老爷满面喜色迎出来。寿亭急步上前,右手向地下一伸,行了个请安礼:“卢老爷好!”
卢老爷赶紧接起他来,家驹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寿亭,神态有些优越。
正堂上,卢老爷让寿亭坐在椅子上,寿亭执意拉个凳子坐下,家驹也就坐在了他旁边。家骏忙着倒水。
里屋,老太太从门fèng里向外看,回过头来对大儿媳妇说:“你也看看,这就是那陈六子,个子虽说不太高,可真是威武。”
翡翠不好意思过来看,老太太就拉她。翡翠刚来到门边,卢老爷咳嗽一声,她吓得又回来:“姑,俺不敢。”
老太太也不说什么,又把她推回来。她从门fèng见寿亭扎开马步,两手撑着腿,她不住地点头。
老太太仰着脸问:“是吧?这小子有股精神头。”
寿亭的褡子放在那个书案上,家驹看着那东西,忍不住笑。
卢老爷欣赏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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