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热心人多,得知他的想法,就有人主动替他做媒,说下一门亲。女方叫阿秀,是个不错的女子,他很中意。可是前些日子听说阿秀不肯嫁自己,和家里闹翻了,被关了起来。他愤愤不平地想:嫁我有什么不好?有门手艺比什么都强,走遍天下都有饭吃。熬盐也是手艺,可也得在出盐的地方,离了宁河镇就没多大用处,哪像打铁,什么地方不需要铁匠?
想了一会儿这些事,心里就更烦了。看看时候不早,他照常生起火来,准备打铁。忽见蒲临川拿着一根渔竿向自己走来,嗓门很大地嚷道:「胡铁匠,你这个渔钩是怎么打的嘛,我今天早上在后溪河连钓三条鱼都脱钩跑掉了!」
蒲临川嚷得他心里很不舒服。胡铁匠心想,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存心坏我生意不成!因此也没好气地回道:「我做的渔钩怎么会钓不起来鱼呢!」
「可鱼就是脱钩跑掉了啊!你说一条也算了,连着三条都钓不起来,我就琢磨着怕是渔钩不好使了。可惜啊,跑掉的还有一条大鲢鱼呢!」
「老哥,你别看那么一个小东西,有十几道工序呢!钢丝放在桶里要蒸一晚上,剪下来两头放火里烧,再放回桶里蒸三小时,不然钢丝太硬,不好弯曲。然后用锤敲打出形状,用锉锉钩尖,窝出弯儿,再把十几个渔钩用铁丝捆在一起淬火,这样就不会折断。淬火还不能用很硬的炭,要柔软一些的火苗才行。然后把淬好的渔钩放进山茶花的油里,再放进水里冷却。这水也有讲究,得用寒水,就是冬天储存下的水,才不会腐烂……这十几道工序我都是一样不落认认真真做的,做出来的渔钩怎么会不好使呢?」
蒲临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想不到做一个小小的渔钩得费这么大劲!」
「那是,你看我这作坊的窗户光线多好,窝弯儿要借太阳光来调整,才能做出弯曲处细微的变化和钩尖的形状,完了还要放在玻璃上摆好,看是不是有不平的地方。这样做出来的渔钩钓鱼会脱钩?」
「是不应该脱钩啊……」蒲临川摸摸后脑勺,不解地说,「那鱼怎么就跑了呢?」
「钓不同的鱼最好用不同的钩,小钩钓不起大鱼,大钩钓小鱼也不合适。」
第17节:盐骚(17)
蒲临川半信半疑:「哪有这么麻烦,钓个鱼还要换几次钩?」
两人正聊着,一个人跑来说:「胡铁匠,你还不去看看,常福生正在到处散喜糖呢!」
「他散喜糖关我什么事?」
「可是他娶的是和你定了亲的阿秀呀!」
「啊!有这种事?这……这……」胡铁匠一听就急了,急忙丢下蒲临川跑去找常福生。
他在半边街上捉着了常福生,劈头骂道:「好你个常福生,你明知道我和阿秀定了亲,存心跟我过不去怎的?!」
常福生满脸堆笑,连连说:「对不住对不住,兄弟你消消气。我和阿秀青梅竹马,一向要好,早几年就定了亲。后来退亲只是她家里的意思,她还是愿意和我好,所以我们就自己成亲了。」
胡铁匠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青梅竹马,就可以私订终身,那我呢?这世上还有天理王法没有?」
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中有人说:「胡铁匠,要不就算了吧,人家福生和阿秀好了许多年了,阿秀自己也愿意跟他,你就是娶到阿秀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就是,咱宁河镇的好姑娘多着呢,什么时候再给你说一个得了。」
也有人帮着胡铁匠说话:「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胡铁匠和阿秀定的亲,难道媒妁之言就不算了?」
常福生是个热心肠,为人不错,又土生土长,人缘很好,因此街坊邻居中竟是偏向他的多。胡铁匠气红了眼:「你们欺负我是外地人是不?做出这种事来,到哪里说也是没理!哼,阿秀真是瞎了眼,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水爬虫!」
这话激怒了常福生,他也横蛮地回道:「阿秀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想怎的?」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胡铁匠把外衣一脱,鼓出两隻手臂上常年打铁练就的强壮肌肉,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想打人?谁怕谁呀!」常福生也把衣服脱下来往地上一甩,拉开架势,「有本事就来呀!」
周围的人急忙劝住:「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嘛!」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给我一个说法!」胡铁匠对着常福生怒目而视。
「要不,让他把聘礼赔给你,再摆桌酒给你赔个不是。」有人提议。
胡铁匠哼一声说:「看他那穷样儿,赔得起吗?他要摆得起酒,还会不办婚事?」
「那你说怎么好?」
「还不如就打一架,打死打伤,各安天命!」
正乱鬨鬨闹成一片,杂货店老闆杜存厚走了过来。这个杜老闆做生漆、药材、山货等生意,家资雄厚,为人又特别心善,常收留无家可归的人,给路费回家。走在路上,如果有人叫他一声大哥,他都要悄悄拉到一边问要钱还是要米,今天有饭吃没有。他手里常拿一迭纸,看到路上有乞讨的人,就写个纸条让人上他家里去领米。久而久之,大家不叫他的本名杜存厚,而称他为杜善人。这样一个好人,得到了镇上所有人的尊敬,所以他一出现,大家就不说话了,请他出来做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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