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徐州对他说句什么。徐州却置若罔闻,默不作声地将门拉上,真的像一个鬼。
海塞斯耸耸肩,刚抬脚又停下来,从兜里拿出两个苹果,递给他:「山东青岛的苹果,尝一下吧。」徐州幽灵鬼蜮般地站着,不接,只用从面罩上露出的两隻黑森森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海塞斯只得摇头笑笑,把苹果放回兜里,开步往前走去。
陈家鹄住的庭园里也是漆黑一团,直到上了二楼才看见走道里有一线狭窄的灯光,是从陈家鹄半掩的办公室里挤出来的,亮得刺眼。同时,门fèng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吸引海塞斯加快脚步。
推开门,看见陈家鹄正伏案在用心打算盘。海塞斯不觉一怔,惊疑地问他是不是有了什么新思路。「才十几份电报,你可不要过早下判断噢,天才也要遵循规律嘛。」海塞斯说。
陈家鹄离开算盘,说他今天午睡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炎武次二先生。海塞斯知道炎武先生是他在日本留学时的导师,此人是日本数学界泰斗,曾有传言说他与日本军界关係紧密,军方的密码高楼是在他指导下建造的。海塞斯很关心炎武先生在梦中跟他说了什么。
「你跟先生对话了吗?」
「没有。」陈家鹄说,「我只看见他一个背影。」
「你不会追上去嘛。」
「我追了,可怎么都追不上,最后追到崖悬边,以为这下他没处跑,要被我追上了。结果他纵身一跃,像只大鸟一样飞走了。」
「然后呢?你也跳啊,反正在梦中,摔不死的。」
「我跳了,并且学他的样又张开双臂想飞,结果成了个自由落体,刷刷刷往下掉,速度快得——那些白云都像树叶一样抽我的脸,惊醒了。」
「白云打人,」海塞斯大笑,「你像个诗人。」
陈家鹄没有笑,而是认真地对他说:「醒来后我就想,先生是日本当代数学的一面旗帜,当下又极力追捧军国主义,跟陆军部一直过往密切,他会不会真的像外面传言的一样,秘密参与了陆军密码的研製?」
「说,继续往下说。」海塞斯收起笑容,认真地等他往下讲。他却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开始琢磨了。」陈家鹄转身从桌上拿起几页稿纸,递给海塞斯,「你看看,我已经有个思路了。」
海塞斯接过稿纸飞快地看完,很是兴奋,说:「你这思路很有意思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兴奋地上前拍拍陈家鹄的肩膀,「现在我也不敢说这个思路对不对,如果是对的,我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构造,能够产生这样神奇的想法。」
「恐怕你会失望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神奇,而是神经,看上去星罗棋布的神经。我把水中月当成了真正的月亮,也许是某根神经搭牢了,神经错乱了,俗称『十三点』。好在这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求证,简单的演算就足矣。」说着又递给海塞斯一张糙稿纸,「你看,一个未知数,竟然同时满足无限大和无限小。」
「有这种事?」海塞斯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接过糙稿纸,细细审看陈家鹄的演算程序。看着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起来。陈家鹄问他笑什么,他把糙稿纸放回桌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组复杂的公式,讲解道:「你这几步推论从数学角度看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按照你的思路,n在这里的意义并非一个自然数的变量,而应该是(n+X)÷8l,这是个有限小数,不一定是自然数。还有这里……」海塞斯一边讲解一边修改起来,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吱吱声有点像耗子的叫声。
陈家鹄一眼不眨地听,看着他的讲解,两道剑眉越蹙越紧,好像教授手上的粉笔是在他宽阔的额头上刻画着。待海塞斯讲完,他已是满额头的汗水。海塞斯讲解完,也没有订正错误之后应有的欣然,竟然也是双眉紧锁,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苦苦思量着。
两人默然半晌,陈家鹄才打破沉默:「你说得有理,但是……」
海塞斯突然抬头,目光咄咄逼人地盯着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告诉我,这样的演算等于是在求证无限小的自然数等于无限大的自然数,这没有任何意义,是在原地打转。」
陈家鹄目光失去焦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不错,这是……就地打转……鬼打墙……我们迷路了,要突围出去……可出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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