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芝诺的故事后,海塞斯告诉大家:「这道题就是我根据无字密码的原理做成的,你们解了这道题,从理论上说也就等于破译了这部密码。当然,这是最初级的,以你们现有的知识,应该都可以解破。如果你连这道题都破不掉,那么对不起,我建议你自动退学。这仅仅是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智慧,虽然他是天才,但说到底,也仅不过是一部初级教学模拟密码而已。」
要求有两点:一、必须独立完成,可以查阅资料,但绝不能互相交流,二、只有三天时间。就是说,等教授下一次再来这里上课时,大家都应该交卷,否则以零分计算——换言之,你已被淘汰,可以回家了。
海塞斯说:「当然,我欢迎你们早交,『越早越好。在答案无误的情况下,交卷时间越早,得分越高。」
林容容问:「交到哪里?」
海塞斯指着放在讲台上的一隻上了锁的小木箱,「这里。等一下我会把它交给左主任,让他保管。你们在交卷之前要找左主任签字,註明你破题的时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都清楚了,好,下课。」
学员们都起身送海塞斯走,只有陈家鹄不闻不顾,不起立,不再见,没有任何表示。他在干吗?正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那道题,仿佛已经潜入到它深幽玄奥的世界里去,尽情纵横徜徉。
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智慧竟能令陈家鹄如此痴迷?这共实并不让人意外。老饕好肉,老餮好酒,不是只好香肉、美酒,但凡只要是肉是酒,都能令饕餮深陷痴醉,难以自拔。陈家鹄就是数学世界里的饕餮,少年芝诸创造的数学模型,儘管并不繁复,但对陈家鹄而言仍不失为一道精緻小菜,抑或一杯醇香美酒,不尽兴品尝,焉能罢休?海塞斯见他如此有兴,更是生出心有戚戚的知己感来,连走出教室的脚步都带着三分欣慰三分微笑。
六
海塞斯走进办公室,将那隻小木箱交给左立。左立在靠墙边的一壁檔案柜旁,找了个地方安置它。陆所长觉得放在那里不合适,左右看看,问左立:「这些柜子有没有空?」左立说:「你的意思是放在柜子里?」
陆所长说:「还是放在柜子里为好。」
海塞斯却不同意,他四周看了看,最后走到门外去,要求把小木箱钉在门口的墙壁上。他解释说;「这样,今后如果他们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和要求,还可以随时给我塞条子。」
左立说行,就要去找人把它挂起来。陆所长说:「你急什么嘛,没有人这么快来交卷的。教授你说是不是,今天晚上之前有人来交卷就不错了。」
海塞斯说:「只要是在明天早上之前交卷的,都可以得满分。」
左立嘀咕:「要在半夜里来跟我交卷,我就麻烦了。」
陆所长说:「我倒希望他们今天晚上都挨个来跟你交卷,折腾你一宿不眠。」
「不可能。」海塞斯说,「今天晚上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来交卷。」
「谁?」
「陈家鹄。」
正说着,有人敲门。海塞斯首先反应过来,把指头竖在嘴巴上,低声说:「你们信不信,肯定是陈家鹄来交卷了。」陆所长和左立根本不信,这才下课多长时间呀,也就十来分钟,他陈家鹄再是数学博士,再有破译天赋,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题做完了。
海塞斯见他们满脸疑色,便诡秘地笑笑,大步走到门背后去,突然哗的一声拉开了门。陆所长和左立看,门外果然站的是陈家鹄!
海塞斯问他有什么事,他递上卷子,「我来交卷。」
陆所长和左立不觉惊得目瞪口呆。陆所长不仅仅是惊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和惧怕——他怀疑陈家鹄交的是一张白卷,以此来表明他的无能,为自己最终被淘汰出局大造声势。所以,当海塞斯拿着卷子回到屋里时,他连忙催他快看。海塞斯一目十行地看着,很快看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样,」陆所长急切地问,「能得满分吗?」
「你说的满分是指多少分?」海塞斯问。
「一百分啊。」
海塞斯摇摇头,「那他不是满分。」
陆所长一愣,「怎么,有错?」
海塞斯慢悠悠地说:「错是没错,但不是满分。」
陆所长急了,「既然没错,为什么又不是满分?」
海塞斯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明天早上之前交卷可以得满分,他提前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难道不应该给他加分?我看再加个一百分也不为过。」
陆所长禁不住破颜而笑,重重地在海塞斯肩上捶了一拳,「教授先生,你这关子可卖大了,可把我卖到猪圈里去了。」海塞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接他话,而是自语道:「可以下个结论,他以前一定干过这行。」陆所长说:「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没有,日本陆军省曾经希望他去干,但他没有接受,拒绝了,所以才去了你们美国,因为他把日本政府给得罪了。」
没有就更加不可思议了,海塞斯想,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空里伸展着一枝树叶金黄的枫树枝桠,两隻山雀从高空中飞落,停在树枝上,你追我赶,上下翻飞,叽叽喳喳,顿时派生出一份山中野趣。他突然想起,昨天夜里钟女士给他背过的几句诗:
我一生最大的梦想
放下枪。拿起锄头
和一箭之地,战斗
狂热地信仰太阳和雨水……
钟女士的丈夫曾是张治中手下的一个团长,去年淞沪战争爆发后,他是第一批阵亡者,遗物只有两本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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