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思想。我经常抚摸他高大的额头问他:「这里面有什么?」他总是说:只有对我的爱——比大海还深的爱。比天空还阔的爱。比时间还久的爱。比……比……不停地「比」,把地球上所有能比拟的东西都比拟完了,有的比拟已经比得很不贴切,甚至肉麻了,可我还是爱听,他还是爱说。
我们家,我父亲和哥哥他们,总的说是反共的。所以,罗叔叔从不在我家谈论他的信仰,我父亲也从不相信他是共产党。以前,我在家里常听他们丑化共产党的人,说他们共产共妻,嗜血如命,一群无情无义的土老帽,藏在山里,打家劫舍,遭天杀的,等等。高宽完全改变了我对共产党的坏印象,我觉得他是世上最懂得爱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都给我送花、写信,校园里的野花都给他采完了,我收到的情书都可以结集出一本书了。我觉得他比嘉宝的那个泰勒还要好,好得多。他成熟、稳重、幽默、热情、诚实、宽厚、有思想、有理想、有斗志,虽然形象没有泰勒帅气,但心地一定比他有魅力。这一年,他开始给我们上课,每一次,听他讲课的时候,我的心都一直跳得飞快,血流加速,魂不守舍。我注视着他,想像着他已经对我说过和即将要说的情话,根本听不清他讲课的内容。有时候,我们的目光碰在一起,我的心会有那么片刻的间歇,猛一下停止了跳动,浑身也会随着抖动一下。到了夜里,我经常一个通夜一个通夜的失眠,满脑子都是他的音容和笑貌,失眠的痛苦灼伤了我的眼。
如果没有战争,我有一百个理由相信,我一定会被他的爱融化,我会成为他身的心,心的灵,灵的光。我们会一起看大海,登高山,逛大城市,住小旅馆,一天又一天,一夜叉一夜,度过许多美好的时光。爱一个人,就是与他一起去看世界,走天地,翻山越岭,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编织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我们会结婚,父母亲反对也要结婚!可是现在我要走了,去乡下,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我决定走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下。第3节谢谢小弟,在他的策划和帮助下,我成功躲过了父亲的监视,溜出门去找高宽了。可他没在家,我打电话找他也找不着。我在楼下等他,等过中午,等到下午三点钟,还是没有等见他。傍晚就要走,我不敢再等,只好给他留下一封信,怏怏地回家。
父亲从中午起就开始派阿牛哥和小兰四处找我,我在回家的路上正好遇见阿牛哥,他混在一堆乱鬨鬨的人群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怕他看见我,连忙躲了,就近钻进一个店铺里。我很好奇,想知道阿牛哥在干什么。看了一会,知道了,原来是出了车祸,有人被压在汽车轮子下,阿牛哥正在救人。阿牛哥膀大腰圆,力大过人,他一个人把汽车端起来,一个老汉声嘶力竭地叫着,从汽车下面爬出来,满脸血污,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寸步难移,很明显是腿骨被压断了。他的老伴在一旁嚎啕大哭,引来很多人观望。父亲经常说,阿牛哥天生有一副菩萨心肠,人生得意尽欢时有他没他可能无所谓,但患难之际他绝对是我们家里最靠得住的人。这不,他不但救了人家,还从身上摸出钱袋子,抽出两张纸币送给他们,让痛哭的老伴顿时感动得手足无措。
适时刚好有三个地痞,瞅见阿牛哥钱袋子里有不少钱,便趁机作乱,挤向阿牛哥。转眼间,阿牛哥的钱袋已经落入他手,手脚之快,令人称奇。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我急得差点喊出来。不过阿牛哥随即发现钱袋子丢了,他稍为察看一番,便心知肚明地朝那三个正要溜走的地痞追上去。阿牛哥揪住其中一个喊道:「别走。」那人问:「你干什么!」阿牛哥说:「把东西给我走人。」那人装糊涂,「什么东西!你看,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两个同伙上来帮腔,说着吵着就挥动拳脚,要打阿牛哥。阿牛哥闪开了,接着便转守为攻,招法干练实在,迅速将两人撂倒在地上。第三个傢伙于是拔出刀子,朝阿牛哥逼过去,哪知道阿牛哥拔出来的是手枪,一下把他们全吓坏了。其中一人乖乖地交出钱袋。阿牛哥接过钱袋说:「这个时候还要偷,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说罢掉头即走,让三个地痞和一群围观者痴痴地目送,像个不落名的英雄。
我也看呆了,嘴唇差点咬出血。我听母亲说过,父亲刚出道时有四位结拜兄弟,阿牛哥是其中一个兄弟的儿子,在阿牛哥十三岁时,他的父母亲被黑道上的人杀了,我父亲便收他为义子。这些年来,他一直生活在我们家,是父亲的私人保镖。但实际上,他和父亲的亲儿子没什么差别。阿牛哥身壮如牛,腰杆笔挺,走路带风的。他的性格也像牛,敦厚老实,不爱说话,有几分乡下人的土气。我早听说他天天晨起习武,身手不凡,却从来没有见识过,这还是第一次目睹呢。不过我从小就佩服阿牛哥,他替我教训过曾经欺负过我的所有人。我小时候,同学们从来不说我是谁的女儿,而是说我是阿牛哥的妹妹。阿牛哥在我的童年,是所有想欺负我的坏小子的噩梦,只要我一提起阿牛哥,他们便会对我讨好卖乖,俯首称臣,那是我童年最开心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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