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和妻子关係不是很好,我现在有种很糟糕的感觉,就是不想,甚至害怕看到妻子,看到了心里就烦,而且她可能比我还烦。心里一烦,嘴上就没好话了,这不,她一见我回家又来了。
「你干吗回家?」
「我干吗不回家?」
「你家在这儿吗?」
「我家不在这吗?」
「你回来干吗?」
「不干吗,回来就是回来,你不也回来了吗?」
「是的,我回来了,可你不知道我才不想回来呢。」
「那你干吗回来?」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说着她朝我踢过来一张凳子。
「可我现在回来了。」我把凳子又向她踢过去。
「所以,我这就走。」
一般她说走就走了。如果我不低三下四去喊她回,她一般不会回来。就这样的,没办法。我拿妻子没有一点办法。我也拿自己没有一点办法。我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侥倖心理:幸好没孩子!
「有个孩子可能就不这样了。」我的一个中学同学说。
「那不一定。」
「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肯定的。」
「我们肯定要离婚。」
「那就儘早离吧。」
「为什么?」
「反正肯定是要离嘛。」
「嘿,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就该死了,因为我们反正迟早要死的。」
「哼,你真无聊!」
是的,我很无聊。夫妻关係不好的人都很无聊。
说起来,我和妻子关係并不是从来就不好。像很多后来破碎的家庭一样,我们关係开头也是不错的,甚至相当不错。那时我们都在县城教书,虽然不是一个学校,距离也比较远,白天难得在一起,但晚上几乎天天相聚。我们相聚时,便细说着白天积压起来的话,说高兴了就做爱,做了爱就睡觉,睡醒了就又匆匆忙忙去上班。逢上节假日,可以不去上班,就想法子寻开心,有时去郊游,有时一道访亲友,要不就在家烧个好吃的。我是北方人,爱吃麵食,她总是照顾我,经常劳神费力地做出各种我嗜好吃的麵食,自己则炒点冷饭,弄点咸菜,将就吃了。她是南方人,有一隻南方人的胃,是一隻被精良白米饭宠坏的胃,不爱吃麵食,做麵食也是笨手笨脚的,做不好,可我总觉得好吃。这就是个感情问题。那时的感情可能就让我吃碗生麵粉,我也会吃得巴啧巴啧香的。现在不行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吃,也吃不到。
「小伙子,吃啥子?」
「老样子。」
「还是一碗麵?要辣椒的。」
「没错。」
「小伙子,你就是前面大楼的?」
「嗯。」
「还没成家?」
「嗯。」
「要不大妈给你说一个?」
「好啊。」
「今年有多大?」
「三十五。」
「哦,不小了,真该找一个了。」
「是啊,大妈,拜託您啦。」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都可以。」
是的,什么样都可以。人是要变的,你说我妻子,以前是多好,可现在变了。我也变了。人总是要变的。人又不是石头。石头也要变。我们家客厅的地面砖有一半都裂开了,天花板也有几条裂fèng。你想想,连钢筋水泥都要变样,更不说软趴趴的人。既然会变,现在是什么样就无关紧要的了。
想想看真是,我妻子以前是那么好,可现在怎么就不好了,要说以前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嘛不管怎么说,进了大城市,我还写了不少小说,在这个城市还是小有名气的,出门去没有有权有钱的威风,但有些作家的尊严。
「你是说你是作家?」我妻子格格格笑。
「嗯。」
「那么也就是说我是作家的老婆?」
「嗯。」
「狗屁!」我妻子的嘴巴歪了,「我什么也不是,因为你什么也不是!」现在她连眼睛也歪了,「作家?连老婆都养不起的人也叫作家,你别作践作家了,好不好?」
「你干吗要我养?你那么能干还要我养?」
「谁要你养?你养得起吗?就你那点钱能养谁嘛。」
「你现在怎么变这么俗气,开口就是钱不钱的。」
「是啊,我臭,我俗,这说明我连俗心都得不到满足,你觉得这样你很伟大,很光彩,很……」
老实说,这只是她烦我的一种情况,应该说,这情况还不怎么过分。有时候,她看我一走进书房,我们家里就不会有安静的,凳子、桌子、电视机、收音机、各种门窗,包括坐便器,都会发出气呼呼的声音。一般这时候我采取不理睬措施,把我书房的门关紧了事,有时实在不行就往耳朵塞上两朵棉花。这样开始有点不舒服,但慢慢也就习惯了。问题是她看习惯了,就不习惯了,就会换种方式吵你,什么方式?看吧。
「嗨,亲爱的,你在写作吗?」
「嗯。」
「可不可以给我一分钟?我想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我回过头来,看着她。她在沙发坐下来,朝我伸出一隻手。
「可以给我一根烟抽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我没给她递烟。
「这东西还要学吗?这又不是搞你们神圣的创作,需要天荒地老地学。」她走到我身边,自己拿了一根点上,假模假样地抽了一口。
「呸!这是什么烟啊,怎么臭烘烘的,这烟多少钱一包?」
我知道她又准备挖苦我了,我才不上她当呢。我说:「你不是说有事,说啊。」
「嘿嘿,原来我的丈夫抽这么差的烟,真叫我难过。」她走到我身边,装得很疼我似的,「哎,亲爱的,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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