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抽搐,说:「你来,过来坐吧。」她向前挪了两步,依然远远地站着,像是怕我似的,又怯怯地问:「你怎么了?」我说:「还不是那天晚上,冻着了。」她问:「那天你怎么了?怎么……」我说:「过来坐嘛,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说事,站那么远干吗?那天晚上的事……原谅我……我……衝动了……」她说:「别说了,除了工作,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我说:「问题是我们的事一直就没说,今天我必须要跟你好好说一说。」她说:「你下命令让我来就为了说这事?我不想听,这事情早过去了,不可能的,我也不需要。」我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可我需要!你过来坐下,听我说。」她依然站着不动,我说:「还要我下命令吗?那我命令你过来坐下,你站在那像什么话。」
刘小颖这才过来坐下,说:「我觉得……你让我感到陌生……」我说:「别说你,我自己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小颖,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说这事,是因为诊所的人找你谈过话,给了你压力,是不是?那么我问你,难道陈耀的遗嘱对你就没有压力吗?」她露出坚定的目光,说:「你误入歧途了,老金,这件事……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迈不过去的,你怎么还放不下?难道你就那么认死理?陈耀的死……和死前说的话,都是疯狂的行为,你没必要跟他一块儿疯。」我沉静下来,说:「我没疯,我恰恰是太清醒了。我已经证实,我的搭檔是延安的人。」她谨慎地问:「谁证实的?」我说:「她自己,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说:「她怎么会自己跟你说?」我说:「因为她想发展我。」她说:「哼,那她就不怕你告发她!」我说:「我欠着她,我在工作中出了差错,身份差点暴露,是她及时相助才转危为安。」
她的对立情绪明显有所缓解,开始用心听我说了。我继续说:「现在军统已经明确下达指示,要求我们近期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破坏共党在南京的地下组织上,林婴婴一定肩负了反侦察的重任。所以,她一心想巴结革灵,争取她的好感和信任,以获取我们的情报。」她问:「你上次不是说……她都已经进了我们的电台室了?」我说:「是,所以你可以想现在革灵对她有多么好,可她凭什么博得革灵这么信任?凭我!」她问:「你?你什么?」我说:「革灵最近突然跟我接触很多,我感觉得出来,她很孤独,她……一定是受了林的影响,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她说:「她也死了丈夫,又没有拖累,我觉得你们倒是很好的一对。」我大了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她还是冷冷的,问:「你什么意思?」我说:「我们结婚,这样就掐断了革灵的想法,林也不可能再藉此去笼络她了。她为了讨好革灵,把我当敲门砖,我可以想像她在革灵面前说了什么话。」
「说了什么?」她问我。
「肯定是说我喜欢她呗。」
「能够把她说动心,说明她也喜欢你——革灵。」
我说:「以前她绝对没这么想过,但经林反覆游说,我感觉她现在确实对我……不一样。」
她说:「喜欢上你了,这样好啊,反正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就同她好吧。」我沉了脸,道:「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怎么能跟她好?这是林婴婴给我设的套子,我能去钻吗?我钻了她不是阴谋得逞了?她利用我拉拢革灵,让革灵来拆散我们,而最终的目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问:「为什么?」我说:「让我为她干活,去幼儿园替她执行任务。所以,她是比谁都反对我娶你的,比革老都还要反对。告诉你,现在最需要我跟静子保持关係的不是革老,而是她!」她说:「这女人真歹毒。」我说:「所以,我们结婚吧。」她冷笑说:「让我做你的挡箭牌?」
我说不出话来,我想,是的,这是个陷阱,令我窒息,我要不顾一切地逃跑,哪怕接受组织处分。我知道自己更需要逃跑,至于逃到哪儿,并不比逃跑重要。刘小颖低头不语,我以为她正在掂量我的话。我把头扭向窗外,看到有两片枯黄的香樟树叶正悠悠地飘过窗口。我嗅到了一股严冬的气息。
刘小颖慢慢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说:「你看吧,这是革老亲笔写的,我回老家前就给我了,塞在我门fèng里的。」
你和雨花台重任在肩,万不可照陈耀遗嘱行事。现转达一号指示,电文如下:陈之亲属当组织照顾,切忌感情用事,否则将以变节处之。鸡鸣寺。
看罢纸条,我勃然生怒,拍着床板骂:「放屁!我敢说他根本就没有跟重庆汇报过这件事,他这是在吓唬你。」刘小颖迟疑地说:「可是他……也代表一级组织啊。所以,我劝你就别管我们,别跟他作对了。」我仍然生气,问她:「那我怎么办?你让我整天吊在一个鬼子女人的脖子上,暗地里又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偷情,然后到夜里就做噩梦,接受良心的谴责?我已经把情况都跟你明说了,现在我要你跟我结婚不仅仅为了陈耀,也是——甚至主要是为了我,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她说:「可是……这不可能的,鸡鸣寺不同意,我们将被以变节处之,说不定就被暗杀了。」我说:「这你放心,我会去说服他的。」她问:「鸡鸣寺?」我说:「对,我已经想好怎么去说服他。」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