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近乎畸形的恋情之后,曾对米朵说,再给他一段时间,多一点耐心。米朵完全理解普克内心的矛盾,作为一名医生,她更明白,病症的根源没有去除,即使表面上会有暂时的平静,却无法保证日后不再发作。米朵知道普克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一方面,他有着坚强冷静的意志,能够克服工作中常人难以克服的困难;而另一方面,他又有着脆弱敏感的感情,对待爱的关係缺乏足够的信心和勇气。
米朵知道自己对普克的感情。对于这个相貌斯文冷静、目光诚恳而专注、看起来不像警察的警察,米朵无法摆脱内心那种绵长的爱恋。她也多少能够了解普克对自己的情感,知道如果普克没有以往那段痛苦的情感纠葛,他们之间的恋情会健康而甜蜜,以这样一种情感为基础,走入平凡稳固但是幸福的婚姻生活,应该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现在普克对米朵提出了结婚的请求,最初的一瞬间,米朵心里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惊喜,那是她等待已久的一句话,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刻到来了。可紧接着进入米朵脑海中的,就是普克曾对她说过的另一句话。普克请求米朵再多给他一段时间,再多一点儿耐心,以使他能够彻底解决心底纠缠多年的问题。
米朵实在没有把握的是,普克对自己谈到结婚,究竟是被刚才厨房里那种类似于家庭的气氛所感染,还是因为他内心的情感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虽然米朵自己并未经历过婚姻,但她从前和章子群那一段无爱的同居经验让她知道,孤寂的感觉可以影响人的判断和选择。米朵不希望普克是因为一时的衝动而想到结婚,更不希望她和普克之间的感情会因为自己的糙率而受到伤害。
就在米朵对于这个问题思虑再三的同时,普克心里也十分不平静。实事求是地说,这些天来,虽然和米朵之间已经发展成恋人关係,和米朵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常常感到幸福和喜悦,但直到刚才在厨房里对米朵说出那句话之前,普克还没有明确地考虑过婚姻的问题。
普克当然知道对于以往的痛苦应该努力抛在脑后,但这并非一件易事,很多年前所受的伤害,直到现在也无法彻底摆脱。也许这和普克本身的个性有关,对于内心的痛苦,他习惯了独自一人承担。虽然极力想忘却,但实现起来又是如此之难。
更重要的是,普克深知米朵的性格中有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成分。他们都同样的敏感,在情感上同样的脆弱,骨子里存在着完美主义的倾向,对于痛苦的承受能力或许远远低于那些性格较为粗糙的人。在普克意识到自己内心仍然存在某些旧日遗留的问题时,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给米朵一份安全稳固的爱。普克不能明确自己何时才能做到更加坚强,因而对于婚姻问题,他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躲闪和迴避。
但今天晚上,当普克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米朵像一个真正的家庭主妇一样为他做晚餐时,那种锅勺相撞发出的亲切声响,那飘浮在空气中的浓烈的菜香,还有两个人随意谈笑所带来的温馨气氛,使得普克一时间忽然对婚姻产生了强烈的嚮往。在那一瞬间,普克猛然觉得这么多年独自漂泊生活,心里实在是倦了,累了,希望能够有一个安全而温暖的小家能够停留下来。
但是米朵的态度却让普克困惑了。在普克面前,米朵从来都是自然不做作的,更不会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而摆出欲擒故纵的姿态。所以米朵在听了普克的话之后那种迟疑以及略微的淡漠,令普克对于他和米朵之间的感情深浅产生了怀疑。普克开始担心,也许米朵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如自己期望的那么深,也许米朵因为普克曾对她讲述过的恋爱经历,而对普克的感情失去了信任和信心。也许……
一顿晚饭几乎是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吃完的。饭后,普克帮着米朵收拾碗筷,米朵也不拒绝,两个人一起很快收拾好餐桌,洗好碗。由于一起忙活着这些家庭琐事,刚才饭桌上那种低落的气氛又渐渐消失了,他们重新开始说笑,只是暂时都没有提起刚才所谈的话题,而只谈论一些各自生活中的趣闻趣事。
之后,两人来到了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隆冬之夜,室外的空气寒冷但清新,夜空晴朗辽远,半空中悬着一轮浑圆的月亮,月华如水,苍穹中的星光几乎隐匿不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但夜晚不但不因此显得嘈杂,反而越发安静。普克和米朵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深冬的夜色,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后来还是米朵先开了口,她低低地说:「真美,真安静。」
普克说:「是啊,有时候看到这么美好的事物,简直想像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罪恶和丑陋的一面。」
米朵凝视着夜空,说:「这种时候,让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係,真的可以很接近。」
普克转过头望着米朵的侧面,说:「米朵,我……」又是一股突如其来的衝动,令普克很想对米朵说一句表达情感的话语,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就在嘴边了,仍然还是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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