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亲自去接印子回来。
洪君打电话给王治平。
「把旧山顶道的房子收拾出来让刘小姐住,请伊芬爱伦好好装修,把阿佐调给她做司机,他会空手道,安全得多,还有,叫标格利送几套首饰来。」
「找到刘小姐了?」
「是,她无恙。」
连王治平都鬆口气,他听得出老闆内心忐忑,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平日,面对商场敌手,牵涉到数十亿款项,以及公司声誉,他都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洪鉅坤找到陈家去。
在大门口,他碰见刚打算出门的两老。
「咦,」老太太问:「你找哪一位?」
假使找裕进,年纪不对,不像是孙子的朋友,这中年人好面熟。
洪鉅坤见两位清瞿整齐的老人家向他问话,不敢怠慢,必恭必敬地说:「我找刘印子小姐。」他不过做生意手段辣一点,并非野人。
「啊,裕进陪印子看医生去,很快回来,你请到会客室稍候。」
「谢谢两位。」
老先生同妻子离去。
(三十九)
洪鉅坤走进屋内,一抬眼就觉得舒适雅致,暗叫一声惭愧,原来天下真有品味这回事,相形之下,洪宅布置不折不扣属于暴发户。
他轻轻坐下,佣人斟上香茗。
一向只有人等他,哪里有他等人。
洪鉅坤一眼看到书架上放着一隻大型透明球体。他走近一看,哎呀,大球套着小球,小球呈蓝色,分明是地球,大球透明内壁画满星座,代表苍穹,这是一座星座仪。
印子家里那具天文望远镜,也是同一年轻人送的吧。
正在这个时候,他背后有人说:「这仪器上包括宇宙八十八个星座,可以调校到我们所在地的时间、日期,即使在南极洲,也能够知道抬头可看到甚么星座。」
洪鉅坤转过身子,看到一个高大俊朗,孩子气未除净的年轻人。
「但是,」他接着说:「洪先生这次来,不是与我谈天文的吧?」
「我来找印子。」
「印子在医生处覆诊,稍后返来。」
「她伤势如何?」
「严重,还需数星期才可復元。」
半晌,洪鉅坤问:「你知道我是谁?」
裕进点头,「我十分清楚你是谁。」
洪鉅坤对这个年轻人说:「我也知道你认识印子在先。」
裕进责备他:「你没好好照顾印子。」
「我致歉,我负全责。」
「她心灵上受到的伤害也许永不痊癒。」
洪鉅坤不出声。
「印子与我将赴旧金山。」
「甚么?」他大吃一惊。
「由她亲自同你说吧,她对名利圈已无心恋栈。」
这时,印子苗条的身形在他们背后出现。她脸上纱布已经拆除,但仍然有瘀青未除,人瘦了,眼睛更灵更大。
会客室内两男一女,气氛异常。
洪鉅坤一个箭步上前,「对不起,印子。」语气里的确有许多歉意,绝非伪装。
裕进问:「印子,可要叫他走?」
印子没想到洪氏会亲自找上门来,明敏机灵的她立刻看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时忘却凌辱及楚痛。
「印子,我会对你作出补偿。」
裕进见印子迟疑,知道她心意有变,手心发唬只是不出声。
「裕进,请借地方让我与洪老闆说句话。」
裕进内心叫声不,但是肉身却轻轻退出,还顺手帮他们掩上门。
洪鉅坤轻轻蹲到印子面前,低声下气地说:「我对你的心意,相信你已知道。」印子的眼睛里充满悲哀。
「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妥当,令你受惊,请再给我机会。」
印子诡异,她没料到他会如此坦诚。「家人很牵挂你,让我接你回去。」
啊,母亲与妹妹。
※※※
洪鉅坤说:「你离家已有五天,当是放假,现在是归队的时候了。」
在陈家避难,无忧无虑,印子真不想走。
「印子,你我是同一类人,绝不甘心默默过一辈子。」
可是这一走,会永远失去裕进。这个大男孩,一而再,再而三在她最有需要的时刻支持她。想到这里,印子转过身去落泪。
「印子,我答应你,往后,无论你提出甚么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印子又觉得好笑,她说:「去,去杀了我的敌人,提他的头来见我。」
洪鉅坤答:「我会马上行动,我要叫那人比死还惨。」
「真的!你真会那样做?」
洪鉅坤忽然把脸埋在她手心中,「一定。」
印子深深嘆一口气。
「我以后都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洪鉅坤怀里的手提电话响起。
他让印子接听。
是母亲欣喜的声音,「印子,你外景完了没有?妹妹得了作文冠军,等你替她庆祝,还有,我梦想了一辈子的花店,下星期开张,由你剪彩,印子,甚么时候可以回家?」
印子知道再拖下去会叫洪鉅坤反感,她非得当机立断不可,于是在电话里答:「下午我就回来。」
洪鉅坤如释重负。印子放下电话,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他轻轻说:「花店在东方酒店楼下,十分体面。」
印子点点头。
「你生父那边,王治平替他在澳门一间出入行找到职位,他会生活得很好。」
印子低下头,欠那么多债的人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来。
「我们走吧。」
这时,裕进推开会客室的门。他与印子一照脸,已经知道发生甚么事。
洪鉅坤一个箭步上前,「多谢你替我照顾印子,印子的朋友即是我的朋友,以后有甚么事即管找我。」
陈裕进又输了。他默不作声,所遭到的伤害,非笔墨可以形容。他的身形忽然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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