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看罢本期『史特拉』音乐杂誌,详尽介绍中国弦乐。」
「可是二胡声如此苍凉——」
老师探头出来,「上课时不要閒谈。」
像所有学生一样,教师愈不让他们做甚么,他们愈有兴趣。
裕进朝永婷扮一个鬼脸。
老师改完了他们的翻译卷,「九十分,」她说:「还有进步的余地。」
两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离开老师的家。
永婷鼓起勇气,「裕进同学,我想去买些中文参考书,你愿意一起去吗?」
裕进冷静下来,他轻轻说:「我已约了朋友。」
永婷失望,「那么,下次吧。」
她不擅掩饰内心感情,明显地失落。
※※※
02/12/1999
丘家司机将车驶近,永婷上车,背影都看得出寂寥,裕进背后传来一把声音:「为甚么叫永婷失望?」
裕进转过头,见是老师,笑笑答:「因为我不想伤害她。」
老师轻轻说:「恐怕没有缘分。」
「是,我心里早已有别人。」
「那是一个很出众的女孩子吧。」
「只不过在我眼中独一无二而已。」
老师笑笑:「但愿你俩永远不用伤心。」
「多谢你祝福。」
邓老师很明显地给他俩製造机会,真是个有心人。
裕进买了一大迭中文报纸,逐项头条读出来——
「可疑船隻疑载逾百走私人口。」
「七百幢旧楼需实时维修。」
「合金价疲弱促使找寻伙伴。」
祖父说:「好象进步多了。」
裕进答:「妈妈还要我读小字呢。」
祖母笑不可仰,「裕进,大字小字都是一样的是中文字。」
裕进抓抓头,「小字多且难。」
「真是个孩子。」
可是,稚嫩的心已经朝某一个方向飞出去,不想返家。
「他姐姐比他沉着。」
「裕逵的确少年老成。」
裕进忽然有点想家,凡事,可与父母或大姐商量。
不过,幸亏祖父母也是申诉好对象。
他开口:「有这个女孩子——」
祖母非常有兴趣,「噢,有这个女孩子吗?」
「她是一个模特儿,兼职化妆师,长得十分漂亮。」
祖母看着他:「你们这个年纪,重视外形多过一切。」
「她的眼睛——」
「大而精灵,像会说话,可是这样?」
「祖母,你怎么知道?」裕进纳罕。
祖母哑然失笑,「我都见识过,我经验丰富。」
「如有机会,可以带她回家吃饭吗?」
「祖母永远欢迎你同你的朋友,祖母的家即是你的家,大门永远打开,但是,别以为人家会稀罕跟你回家吃饭。」
「谢谢祖母,我明白。」
「她叫甚么名字?」
「刘印子。」
「这么早已在社会工作,家境平平吧。」
「甚么都瞒不过你老人家的法眼。」
「漂亮的女孩子,在这个奇异的都会中,永远不会寂寞。」
裕进说:「自小学起,我见惯洋童的大眼睛,那都是不同颜色的玻璃珠,空洞,毫无灵魂,但是印子的眼睛却完全不同。」
祖母百分之百了解,「那是因为你钟情她的缘故。」
「不不不——」
※※※
03/12/1999
「别多说了,陪你爷爷看牙医去。」祖母说。
这才是最重要任务,但凡老人家平日想做而又不大提得起劲的琐碎工夫,裕进都一一代劳。
屋里坏了的灯泡全换上新的,会吹口哨的水厕修妥,滴水水龙头整好,还有,洗衣干衣机买了套最新款式,替祖父置了手提电话。对家庭医生不满,另外找了个较细心体贴的女西医,同司机说,踩煞车掣不要太用力……
凡事都由他出头,裕进可不怕麻烦,来回开两小时车去买祖母爱吃的绿豆糕。
连带邓老师都得益,家里水果不断。裕进说:「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
邓老师感动地说:「学中文真有益。」
旁晚,袁松茂电话来了,「出来。」
「甚么事?」
「当然是于你有益的事。」
裕进心一动,「印子拍广告?」
「带三打啤酒及蛋糕、两支香槟、一条香烟、水果汽水若干,明白没有?」
「你不刮些便宜你真会死。」
「说得对,」他心平气和,「我会死。」
裕进立刻丢下一切去办货。幸亏他零用金充沛,再说,食物茶水花不了多少。他也没忘记老人,着办馆送水果回家。
手提电话响:「有人要吃鲍鱼鸡粥。」
裕进笑对茂兄说:「那人是你吧。」
「又被你猜到。」
「我替你到上环最好的-记粥店去买。」
「我感动得鼻子发酸。」
办齐所有贡品,已是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一按天祥广告公司的门铃,几乎全体职员扑出欢迎。
「哗,还有烧鹅腿。」
「三丝炒兼扬州炒饭。」
「他竟送我们一架卡普千奴咖啡机。」
「我这才相信世上真有朋友这回事。」
几十个人,裕进只看见远处一双朝他招呼的黑眼睛。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出声。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很知道自己的命运了。他体内有些甚么,再不属于他自己,像繫着一条无形丝线,操纵在另一人手中。
有人说:「咦,印子,有你最喜欢的樱桃馅饼。」
原应开心才是,但不知怎地,裕进有点惘然,又略觉心酸,竟低下头,不知说甚么才好。有人轻轻问:「你好吗?」
抬起头,他看到印子就站在他面前。他清清喉咙,儘量镇定地说:「祝贺你做主角,酬劳一定理想。」
她微笑,「全靠茂兄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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