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小时候看过无数童话,都有关巫咒:好好的公主王子,受咒过变成丑陋的怪物,只有在夜间,才能有数小时打回原形做一个人,但是,我一直怀疑侯书苓刚刚相反,终有一日,他会脱下人皮,变成怪兽,我想得太多了,我老觉得我已未老先衰。」
「守丹,可见你对目前处境有多大的恐惧,你要鼓起勇气,面对现实。」
守丹笑了,对于她,心扉已经尽了力,朋友只能够做那么多,要求再过分,徒然吓怕人,使人退避三舍,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抱怨没有朋友的道理。
守丹不得不承认她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像下大雨,她的车子驶上学校斜坡,见到众同学冒雨向前进,她推开车门唤他们上车。
像每次周末与同学聚会,都可以穿上得体的新衣裳。
像完全知道,未来一年的开销从何而来。
侯书苓似有意与她培养感情,每个星期抽时间出来与她吃饭,罗伦斯洛总在一旁做陪客,侯书苓照例从不说话,憔悴的眼睛里却似有千言万语。
守丹大胆地尝试打破缄默,从今天天气开始,罗伦斯很佩服她的勇气,捏着一把汗。
侯书苓小心聆听,偶尔点点头,却没有回音。
情况十分令人气馁,守丹已经不是爱讲话的人,碰到完全不讲话的他,一顿饭时间,很多时侯,只有餐具叮叮轻微作声。
终于守丹忍不住问:「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罗伦斯洛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只见侯书苓一怔,嘴唇蠕动一下,本来想说话,终于又紧紧闭上嘴巴。
罗伦斯瞪守丹一眼。
守丹有心要支开这个忠心耿耿的伙计,「罗伦斯,你不是说有个要紧的电话要打?」
罗伦斯心里直说:梁守丹,你是只妖精。
但是他的主人侯书苓给他一个眼色,叫他离席。
他不得不识相地暂避。
守丹看着侯书苓一会儿,轻轻说:「你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散散心,我有双好耳朵。」
侯书苓牵牵嘴角。
「我比你想像中懂事得多。」
侯书苓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温柔,「安慰我不是你的任务。」
守丹有点欢喜,有点失望,他的声音,不是她两度在黑暗中听到的男声。
奇怪,那又是谁呢?
守丹问:「那么,我的任务,难道只是穿件好看衣裳陪你吃顿饭?」
侯书苓想一想,才答:「你已经奉献了你的时间,时间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他嘆口气,「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復回。」
守丹一呆,被他那么一说,她倒觉得悲凉起来。
「我希望你不致于觉得度日如年。」
「呵不,我很开心。」
轮到侯书苓意外,过一会儿他才说:「谢谢你。」
守丹刚想问他谢什么,罗伦斯洛匆匆过来,「老先生……」俯到老闆耳畔,讲了几句话。
侯书苓立刻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走。
罗伦斯洛只来得及对守丹说:「司机在楼下等你。」
主仆两人急急离去。
老先生,那一定是侯书苓的父亲。
守丹一个人坐在桌子上,侍者刚好拿冰淇淋上来。
她推开玻璃碗,刚想走,有人过来说:「我可以坐一会儿吗?」
守丹抬起头,呵,她认得她。
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她是那个姓陆的女演员,那一日,守丹跟母亲去侯家轮候面试,她比她们先到。
今日,她亦艷光四射,一件红色透明莱斯短裙低胸低背,把全身百分之七十皮肤暴露在外。
「陆小姐请坐。」守丹说。
「我们见过。」她笑笑。
守丹颔首。
因是同道中人,一见如故,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早就知道你的机会比我大。」
守丹老实说:「那天去见侯先生的,是我母亲。」
陆小姐大奇,「她?别开玩笑了,她怎么行。」
「她以为她自己行得很呢。」守丹十分讽刺。
陆小姐即时明白嘆口气,「我亦与家母不和。」
「相信令堂不及我母亲荒谬,有人问她婚姻状况她就误会人家要吃她豆腐。」
「嗯,不肯承认人老珠黄。」
「其实在年青人眼中,她就是个可笑的老女人。」
陆小姐若有所思,「我们到了那个年纪,会不会同样失策?」
「绝对不会,一过三十岁,我会用黑布把面孔蒙起来。」
陆小姐笑得弯腰。
「敬你一杯。」
两个年轻世故的女孩子谈得十分合拍。
陆小姐说:「你放心,侯书苓是个好人。」
守丹问:「你怎么知道?」
「几年前,我跟他签过一纸合约,为期一年。」
原来她是过来人。
「那日,我通过罗伦斯洛去找他,本来相当有信心,一见到你,知道不是对手,不过侯书苓十分大方,给了一笔可观的车马费。」
守丹不出声。
「果然,今天看见你同他在一起,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他为人慷慨,不妨向他多要点东西,将来会用得着。」
守丹点点头,这算是忠告。
「罗伦斯洛是越来越像只老鼠了。」
守丹不忍,替洛君辩护:「他对我不错。」
陆小姐笑,寒暄已毕,她想回自己的桌子,「改天喝茶。」
守丹却唤住她:「我想请教你。」
陆小姐颇有点受宠若惊,「什么事?」
「侯书苓是否有病?」
陆小姐一怔,「据我所知,他身体健康。」
「心理上呢?」
陆小姐笑了,「粱小姐,我同你,都有自虐虐人习惯,严格来说,亦应看精神科医生。」
守丹不肯放弃追问,「他是个正常的人?」
「他是一个罕见的君子。」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