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新生缓缓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写意喃喃说:「也许他们只是配角,他们不重要。」
写意却知道,一直以来,祖父母对母亲略有成见。
「我的童年、少年生活,胜母亲多多。」
于新生答:「你妈妈没有童年,但很奇怪,一直到中年,她都仍然维持少女心态。」
「我知道,每天黄昏,她都去开信箱,收心扉的信来读。」
写意自十一二岁起就奇怪那是什么人寄来的信,从不间断,而母亲每次读完信,心情都轻盈起来,脸上闪着晶莹的光辉,使她容颜更加美丽。写意老希望她遗传母亲的身段容貌,但是没有,她长得像父亲,端庄,但不算出色。
「写意,祝你十七岁生辰快乐。」
「谢谢你,父亲。」
写意再揉揉眼睛,「我要上学了。」
她略加梳洗,抽起书包,出门。
写意开一辆小小敞篷车,她没有直接到学校,她先到母亲墓前致敬。
她默默地说:「母亲,我看了你的信,了解了你的一生,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寒冷气候中,写意站着良久,忽然之间,一隻鸟拍翅飞向灰紫色的天空,写意一抬头,蓦然发觉身边有个人,她一怔,那人在什么时候已悄悄站在她身后?
男子穿着灰色长大衣,头髮斑白,高大,正低头哀悼,并无携带花束。
写意转过头去问:「阁下又是谁?」
他的思潮被打乱了,略觉不快,抬头看着于写意,半晌也问:「阁下是谁?」
写意说:「我们拜祭的是同一个吧。」
「我来向梁守丹女士致敬。」
写意说:「她是我母亲。」
那男子退后一步,脸色在该剎那变得祥和温柔,「你长得不像你母亲。」
「你认识家母?请问你是哪一位。」
那男子也忙不迭问:「你可是姓于?」
「是,我叫于写意,家父于新生。」
那男子点点头,「啊,他们终于结了婚,且生下女儿。」
写意心一动,上下再次打量他,「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你是洛先生。」
是,那的确是罗伦斯洛,他没想到少女会把他认出来,又惊又喜又伤感。
他呆半晌,对写意说:「我认识守丹的时候,她恰恰同你现在这么大。」
写意微笑,「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復回。」
罗伦斯洛哀伤地颔首,「我最近才得知她去世的消息,这些年来,她生活低调,一直没露面。」
写意吁出一口气。
「你怎么会把我认出来?」罗伦斯洛问。
写意义笑笑,结伴与洛先生朝小路走去。
「我当然认得你,洛先生,我十分感激你那样爱护家母。」
罗伦斯洛一震,看住写意,那女孩子一双清晰的妙目也正看着他,她竟知道他的心意!多年来人们只知道罗伦斯洛是个奴才、跟班、傍友,最主要的工作是替老闆物色异性,以及把她们服侍得妥妥帖帖,爱上樑守丹,是他心底最深最黑的秘密,他以为他会安全地把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谁知在今日,一个陌生少女轻描淡写道破了它。
罗伦斯洛觉得这个早晨特别寒冷。
「你是谁?」他失声问,「你简直是个鬼灵精。」
写意很温和,「不需要那么聪明也知道你第一眼看到她已经爱上了她,所以你对她那么好,对她母亲更好。」
罗伦斯洛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免得少女看到他的热泪,他的心缓缓绞动,他记得那么清晰,第一次见到梁守丹,她穿着母亲不称身的旧衣,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惹得她笑……
仿佛只是上几个月的事罢了,当中的岁月去了何处?蓦然梁守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且灵敏过人。
写意连忙把握机会,「洛先生,请问,侯书苓现在何处,他可安好?」
罗伦斯洛连忙回到现实世界来,这女孩比她母亲更不好应付,他非小心翼翼不可,「他过隐居生活已经很久,不问世事。」
「有没有再结婚?」
罗伦斯洛诧异地问:「谁,谁告诉你一切,是你母亲?」
「不,凭我自己推想。」
过一会儿罗伦斯洛答:「没有,他没有再婚。」
「你呢,你的婚姻生活可愉快?」
「尚过得去,我的女儿比你大一岁,儿子比你小一岁。」
「那多好。」写意有点老气横秋,「像你这样的好人,应该生活得好。」
罗伦斯洛笑了,少女的神情,像足当年梁守丹,无形中,她的生命已得以延续。
「我想我们该说再会了。」
「于写意,我祝你永远幸福。」
「你也是,洛先生。」
罗伦斯洛忽然忍不住,把于写意搂在怀中,紧紧拥抱,那感觉,像煞当年,他拥抱梁守丹。
然后他放开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并没有留下电话地址,那一切都不重要,他已满载而归,他看到了梁守丹的女儿。
写意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给母亲的故事,带来了总结。
「心扉,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今晨生下女儿,重二点六公斤,非常细小的婴儿,可喜的是,长得完全不像我,五官以致面形,都似她父亲。我没有说过吧,心扉,我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现在如愿以偿,内心有点安慰,以后,我将成为奶粉专家,终日团团转,为新生儿服务,累得无暇再去思考生命中其他大问题。」
「守丹,对新生儿有什么期望?」
「心扉,她随便做什么都行,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我对她完全没有期望,她吃多点,睡好点,已是报答了父母。」
「守丹,你的育儿态度十分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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