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勤连忙放下公事包,「怎么不见人。」
「噫,我叫他在客厅坐。」
勤勤狠狠地瞪王妈一眼,到处找客人。
瞥见画室门敞开一角,她已知道他在哪里,连忙走过去。
客人背着门,在看她的画。
勤勤认得那个身型。
没有谁穿这样普通的大衣会穿得这么好看,这是檀中恕。
他来干什么,为何全无通报,何故到处乱闯。
勤勤并没说什么,她静静站在书房门口。他看画,她看他背影,两个人都没有动。
过了相当久的一段时间,他缓缓转过身子,发觉勤勤就站在他身后,原来想给人意外的他,倒先意外起来,怔住了,一句话也没有。
勤勤向他点点头,也不说话。
过一会儿,他轻轻咳嗽一声,「这都是你的作品?」
勤勤点点头。
他说:「颇有个人风格。」
勤勤把双臂抱在胸前,「我自己却觉得杂乱无章。」
「我不认为如此,很明显你颇喜欢用这隻蓝色。」
「是,但并没有带来希望,不过去到哪里是哪里。」
檀中恕用拳头遮住嘴巴,他一定在笑,很少碰到这般痛痛诋毁自己作品的人。
「我并没有太多的天分,我只是非常非常喜欢画。」
「世上真正的天才并不太多。」
「有些人真幸运,根本不用于锤百炼,越炼越精,生下来就註定是要做这一行,快、狠、准。」
「你认识这样的人才?」
「同学中有几个是,早已取到奖学金到外国去发展。」
「那还言之过早。」
勤勤习惯不开书房灯,作画靠的是天然光,他们两人站在黄昏的光线里,渐渐只看得见对方一个轮廓。
勤勤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动,客人会得跑掉。
只听得他说:「比较喜欢水彩吧?」
勤勤据实答:「原料比较便宜。」
他点点头。
勤勤终于说:「檀先生上来找我,可是有事?」
「我只是路过。」
勤勤略觉失望。
「也该告辞了。」
勤勤退开一点点,让他走出书房,一直送他到大门口。
他下楼时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讲,但是终于只说再见。
勤勤回到屋内,伏在露台上看他走向在斜路上等着的黑色大车。
王妈走过来抢白她:「乱放人进屋?我认得这部车子。」
勤勤转过头来对王妈说:「嘘。」
刚才她回来可没看到车子,只见司机下车替他开车门,咦,车里有人。
是位女客,黑色的袜子,黑色的鞋子,他上车,她让一让身子,他坐到她身边,他关上车门。
车厢内一片静寂。
她轻轻问:「你看清楚那女孩子?」声音低弱。
檀中恕点点头。
「是否理想人选?」
「她长得非常漂亮,作品却十分普通。」语气惆怅。
「没关係,可以慢慢培养。」她安慰他。
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她戴着黑色长手套,芽着长袖衣服。
「文勤勤与你真像。」
她轻笑,「你怎么会知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小了。」
「画廊职员在春茗那日见过她,都这么说。」他敲敲前面的玻璃,叫司机开车。
车子这才缓缓驶下斜坡。
勤勤一直伏在栏杆上,正奇怪车子怎么停着不动,看着它驶远,才回到客厅去。
王妈说:「真是位怪客。」
勤勤很少有同王妈意见相合的时候,这时也不禁说「是」。
「他来干什么?」
勤勤说不上来,他说他路过,有几个人跑过别人的家会走上去坐着干等。
勤勤觉得他是来看她的,不是探访,而是看。他的目光在她面孔上搜索,眼神出奇的温柔,甚至带一丝凄婉的味道,勤勤不明所以。
异性的目光有许多种,但这一种,勤勤第一次接触到。
一定还有下文。
她取过外套。
「喂,太太就回来,立即要开饭,这会子又去哪里野。」
「我去如意斋,给我留菜。」
勤勤决心向瞿德霖打听打听消息。
每次去都为着借贷,勤勤根本没有心情打量地理环境。
这次她站在翰林街,朝如意斋看过去,才发觉它整个向街的铺面是一块大玻璃,店铺里一举一动,兼夹所有陈设,街外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喏,瞿先生正在招呼一位洋客,捧着一隻不知朝代的花瓶,正在努力游说,而瞿太太,坐在小小书桌前算帐,勤勤正好看到她的侧面。
那一日,她前来举债,不是坐在瞿太太对面吗?倘若站在这个位置,不正可以看到她神色尴尬苦苦哀求吗?
勤勤像是想到关键上,但却不懂开启弹簧锁,呆了片刻,走到横街去,买了一大篮水果,挽着上如意斋。
洋人已经离开,瞿老闆在数钞票,看到勤勤,有点意外,生意人最拿手随机应变。立刻呵呵地笑着招呼。
瞿太太也搭讪说:「请坐请坐。」
勤勤恃着年纪轻,索性开门见山:「瞿伯伯,我想问你,檀中恕是什么人。」
「他有没有把余款付你?」瞿德霖何尝没有好奇心。
「我怀疑的不是这个。」
瞿德霖说:「我也不担心,我只是奇怪那日他是怎么跑进店里来的。」
与勤勤的想法不谋而合。
瞿太太马上说:「他在店外看到我们。」
瞿德霖笑,「我俩天天坐在这里,有什么好看。」
瞿太太说:「他看到了勤勤。」
「勤勤?」瞿德霖更加纳罕。
这小女孩子有什么看头?自幼顽皮得要命,文少辛是位名士,不懂教育孩子,把女儿宠成小怪物,每次来都像拆店似,叫人提心弔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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