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便是西方人心中神秘东方的缩影,墙壁都照着阴阳五行而建,窗台上挂着宝剑,房门上贴灵符,书架上搁着罗盘……我也是帮凶,不准拉开窗帘,怕声音,满屋铺着厚地毯,气氛更阴险。
或许我就要离开这地方了。
母亲有小额财产留给我,用以防身足够。
或许我真要离开这里了。
在出走之前,我先需要提起勇气。
譬如说,打开所有的窗户。
我敢吗?那么神圣不可侵犯永远关闭的窗户。
又过了足足一日,国维才回来。
这二十四小时当中,满以为有很多事会发生。玛琳,至少玛琳应当来找我,问我那日马路上,身边的男士是什么人。
但她消失了,音讯全无,要不震惊过度,不知如何开口,要不就认为现在我已不配同她做朋友,离得越远越好。
即使是朱二,也没有再出现。
我站在窗前,不知是不是在期待什么。
朱二是个功心计的人,在我没料到他会出现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意外,等到我有所盼望,他又冷下来。
心理上,他已反客为主,现在变得我被动了。
男女之间,爱管爱,欲管欲,始终如打仗。
我牵牵嘴角,已经中了他的计,不得不步步为营。
国维在深夜到达。
月黑风高,我们家灯火通明,我穿戴整齐地迎出去。
他劳累到极点,眼袋浮肿,头髮花白,西装上全是皱褶,人仿佛比衣服还憔悴。
他顺手把公事包交在我手上,便往沙发倒下。
佣人立刻递上香烟毛巾。
国维的排场是非常老派的,根本不像壮年人,我静静看着他,不是不认识他,但也绝不能联想他是我的丈夫,我不愿意。
他擦完脸,打个呵欠,取过炖盅,喝两口汤,咳嗽数声,点起香烟,深深用力吸,烟尖端发出暗红的火星,他满意了,精神恢復了,吁出一口气。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发话,他说:「她留给我那么多,多得以后都不用再工作。」
我没有置评。
不做事做什么,像我这样,白天蜗在窝中,晚上出去麻醉自己?
我自己不工作,但是挺看不起不工作的人,尤其是男人。
我彻底失望。
这个时候,他抬起头来,看到我穿戴整齐。
「要出去?」他问。
我摇摇头。
「那么好,一起吃饭吧。」
对于这个邀请,并不觉得兴奋。
不知有多久没同国维一起吃饭,只觉得尴尬。
他的心情显然很好,今夜他感情泛滥,心中一定在怀念往事。
对他来说,三小姐是往事,我也是往事,于是连带也眷顾了我。
我不想与国维吃饭,他一顿饭总有两个小时可吃,一边吸香烟,一边喝浓茶,他所喜欢的菜式大部分匪夷所思,我情愿自己吃蕃茄鸡蛋三文治。
多年来做着不愿意做的事,难免神色怠倦。
饭桌上国维絮絮说着他与邓家的——:「她那几个甥侄简直当场拉下脸来,立即就生气。当年祖父分产业,他们还小,没有份,父母又身体强壮,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谁知……」
这些话,根本不应在吃饭台子上讲。
他不自觉地笑了,不一定是因为钱,而是那个女子,隔了那些年,明知他负她,还死心塌地。
这比服一剂补品还好。
我暗暗嘆口气。前夜听到他的电话,还以为当年的陈国维回来了。
没有。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说声「早点休息。」
他一愕,「我还没有说完呢。」
「你也累了,改天再说吧。」
「是关于我同你的事。」
我转身,国维不是要同我求婚吧,太滑稽了。
我没有心情听下去。三小姐的宽宏大量益发显得国维小家败气,一生人都靠她成全,连她死了还控制他。
「海湄。」国维叫住我。
我没有应他,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推开睡房的门,黑沉沉的,一阵花香猛地扑过来,把我整个人笼罩住。
我衝口而出:「朱二!」
没有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感觉上我已经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朱二的酒店,由他陪着我。
我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开灯,动也不敢动,像是一扬手便会碰到朱二身子似的。
这是我自己的家呀。
太厉害了。
我闭上双目,降服在花香中。
过了很久,灯亮起来,是国维,诧异地问:「什么花,这么香。」
我睁开眼睛。
这一瓶子花又比上次见的更大更多更白,这样的花,只有传说中巴格爹花园才有。
我摘下一朵栀子,别在鬓边。
只听得国维说:「你总还是喜欢弄这些花呀虫呀的。」
我不出声,渴望他出去,熄掉灯。
国维打开长窗,引人新鲜空气,花香更加浓郁。
我走到窗前抬头一望,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国维存心要与我聊天,没想到他兴致好到这样。
「下个月就二十七足岁了。」国维说。
我还不知道他在说谁,唯唯诺诺。
「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庆祝?」他问。
是在说我。
「啊,没有。」我如梦初醒。
这瓶花是几时送来的?
一整天我都没有出去过。
这隻庞大的水晶瓶子亦不是我家的,这么说来,他是连瓶带花一併差人送来的。
怎么我不晓得。
「——我想替你庆祝。」
我回过神来,忙说:「不要,我不要。」
「为什么?」
「那边……刚去世,仿佛庆祝什么似的,你说对不对,别人说什么不要紧,只是自己也提不起劲。」
他呆着,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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