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做的工作在香港有先天性缺憾;水远没有可能赚钱,这生这世都不会送你珍宝玉石,这样吧,你爱写作,我赠你稿纸两万张,好好把它们写完,你一定会有成绩,礼轻人意长。」
移民时不知扔下多少东西,这一箱原稿纸她紧紧带在身边。
晓敏不知道如何动笔,套句陈腔滥调,没有灵感。
图书馆工作人员早就认识她,以为她是用功的好学生,不住写写写,是以尊重她,对她总是和颜悦色。
登记的小姐过来打招呼:「你们东方学生最用功。」
晓敏谦逊地答:「将勤补拙嘛。」
「那边那个女孩也每天都来。」
晓敏看过去,咦、又是范里,她一定就住在附近,是以尽在这个范围出没。
晓敏见她全神灌注捧着一本厚书阅读,一边又做着笔记,不知道好不好打搅她。
正在犹疑,管理员说:「你们可能会成为好朋友呢。」
晓敏笑一笑,决定到中午时分才过去叫她一起吃饭。
她要找的一本重要资料册被人捷足先登,正在找其他图文,有人叫她:「顾晓敏。」
晓敏笑答:「范里,我一早已看到你。」
「你也到图书馆来写稿?」
「这样理想好地方不利用多可惜。」
「我请你到附近馆子吃点东西。」
晓敏忍不住问:「你写什么?」
范伫立刻摆手,「哪里见得人,不过是一个轮廓。」
晓敏的好奇心炽热,可是一本长篇小说?
她们走出因书馆,晓敏灵机一触,姐姐在这个时候可能在四季酒店咖啡座谈生意,不如去碰碰运气,找她结帐。
她对范里说:「跟我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晓阳坐在近窗处正用国语向一位中年男士推介某一幢豪华住宅。
晓敏向范里笑说:「我姐姐的普通话不灵光。」
「你讲得比她好得多。」
「我男朋友找人正式教我的,苦学一年多,他说,在今时今日,普通话说不好,十分无知。」
「那是真知卓见,他在哪里?」
晓敏答:「我们分开了。」
范里呵地一声,多可惜,她想,随即看到晓敏眼中有泪光。
她俩在邻桌坐下,晓阳立刻过来笑骂:「不帮忙不特已,还要出言讽刺,何故。」
晓敏答:「这一轮的地产,哑巴做经纪也提销得出去,我是你就不担心。」
晓阳看着范里说:「你听听我妹妹这口气,你同她做朋友要当心点,我不说了,要陪客人到北部看房子。」讲完就走。
范里羡慕地说:「令姐充满精神活力。」
「嗳,不晓得我为何老是奄奄一息,同她没得比,自惭形秽。」晓敏诉苦。
「也许你心情不好,很多时我也以为自己疲倦,其实是闷。」范里告诉她。
晓敏忽然发觉范里已经成为她的知己。
她问范里:「下午有没有事?」
「你有什么好建议。」
「我带你去看一个人。」
「谁,」范里问了又不好意思,「不会是异性朋友吧。」
「可以那么说。」晓敏笑。
结帐的时候,不出所料,晓阳已经付过,难怪范里说:「真是一个好姐姐。」
晓敏补一句:「亦是一个好经纪,过去十八个月所推荐的住屋,没有一幢不涨价的。」
晓敏把车子驶到东边质素略差的一带住宅区去,沿途问范里:「闻不闻到咖喱味?说没有种族歧见是骗你的,我歧视人,人歧视我,不亦乐乎。」
范里点点头,「我看医生就绝对不桃黑种人。」
晓敏的气略平,今日上午本欲把炸弹扔进太阳报编辑室去,现在已经不想冒险。
车子在一间旧屋前停下。
「来,我们的朋友住在地库。」
两人都穿着球鞋,毫无困难走过泥地,敲一敲门,发觉并没有上锁,晓敏轻轻推开,扬声:「老伯、老伯。」
范里这才知道,住在这间大约五十年历史木屋内的,并不是顾晓敏的男朋友,而是一位老人家。
室内光绵幽暗,她们自木楼梯下去,都说外国居住环境好,也有例外,这里与晓阳那五房三厅五个半浴室的大宅不能比。
地下室有一股潮湿味道,后园一位华裔妇女探头过来说:「今日老伯精神略差。」
晓敏告诉范里说:「这位梁太大是老伯房东。」
这时有人用粤语应她们:「我在这里。」
人转出来、范里吓一跳。
手里提着茶壶的,是一个身量短小的老人,脸上及颈项皮肤一层一层的皱褶密密麻麻,依次序排列,似一种流行的布料纹路,他的眼睛、鼻子、咀巴,全在皱纹寿斑中生存,已经没有头髮了,戴一顶绒线帽子,但是很明显,他的听觉尚可,说话亦还清楚,动作不算蹒跚。
范里肃然起敬,必恭必敬鞠躬,叫声老伯。
老伯细细打量,「你带了朋友来,坐呀。」
他转到里面去。
范里同晓敏说:「他至少有九十岁!」
晓敏答:「才不止。」
「一百岁?」范里充满讶异。
晓敏笑:「再添一点。」
范裹在她耳边说:「没有人可以那么长寿。」
「也许你我不够清心寡欲。」晓敏微笑。
「老伯倒底什么年纪?」
「本国建太平洋铁路的时候,他是童工。」
「不!」范里霍一声站起来,「不可能,那是十九世纪的事了。」
晓敏把她按在椅子上,「嘘,请你控制你自己。」
「怏告诉我他真实年龄。」范里睁着圆亮的双眼。
晓敏说:「他是历史的见证宝藏,他今年已有一百一十五岁。」
范里呆呆的看着晓敏。
晓敏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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