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点点头,「他一直跟我说,结婚之前,他是世上最寂寞的人之一。」
「哪为什么不多生育。」
「只为了逃避寂寞,那不大好吧。」沈太太说:「况且,弟兄姐妹间也不一定友爱。」
尹白嘆口气,「只要一方面肯忍让,肯牺牲,肯宽恕,什么事都没有。」
「你愿意这样做吗?尹白。」
「我愿意。」
「为什么?」沈太太异常意外,多么大的转变。
「我也是一个十分寂寞的人。」
「早知道给你添一个弟弟。」
「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妹妹会与你争。」
「两个人同时想得到一件东西,才叫做争,我让给她,就没有烦恼。」
「只怕届时两人都不肯鬆手。」沈太太含意深长。
尹白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对我来说,世上没有不可放开的东西。」
沈太太吃一惊,「你见时进入化境的?」
尹白没有回答。
看到祖父母之后,才知道人类可以活到那么老,经历那么大的苦难,照这样看来,她自幼丰衣足食,纯粹因为幸运,得到的已经那么多,偶而退一步,让一点点给别人,也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第二天销假回到公司,照样与同事争个面红耳赤。
事后尹白向自己交待:这是原则问题,在公,不在私。
然而还是窃笑着喃喃自语:「力不从心,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又软弱。」
与妹妹们分手之后,感觉惆怅,办公厅中偶而有谁笑起来,尹白便会怀念那段充满欢笑的日子。
天天那样过倒是不错,吃饱就玩,玩累去睡,醒了再来,可惜银行存摺里款项不足以过这种生活。
还是得上下班。
做工才一年多就有这种心态,难怪大堂中坐有一位老书记,从早到晚,每隔三五分钟,就要长嘆一声:唉——大家都以为他会有下文,不知要诉说什么,但是没有,隔五分钟,他又来了,唉——引得所有年轻人都笑起来。
老人胸中一定有无限积郁吧,藉太息声徐徐吐一点点出来。
尹白静静看着他,难保没有一日,自己也会变成这样。
下班,小纪来接她,车子停在门口,他照常把右臂枕在窗框上。
尹白弯下腰说:「我已经约好同事去喝一杯。」
「上车来,我送你去。」
尹白坐上车,他却不问她目的地在哪里,一径把车驶上山顶。
停定车子之后,他问尹白:「你知道了?」
尹白微笑,「知道了。」
纪敦木声音很僵,「为什么不摊开来说个明白?」
「因为我jian诈、卑鄙、险恶。」
「尹白,我同你之间,已有一定了解,不必用这样口气说话。」
「那么,全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尹白一直维持笑容。
纪敦木沉默,他握紧拳头,一锤敲在驾驶盘上。「尹白我对不起你。」
「没问题,我们之间,尚未涉及任何承诺。」即使有,也可以敲碎。
「你是几时知道的?」
「我知道的很迟。」
「几时?」
「昨天。」
「为什么是昨天?」
「你的秘书有一刻犹疑,使我想起,台青与我的声音,由外人听来,一定非常相似。」
小纪不出声,到这个关口,他还能说什么。
「列位家长早已看出端倪来,姜是老的辣,真正不错。」
尹白转头看着小纪,「现在我才明白,你跟我们到上海,是为着台青。」
「不。」
「算了,纪敦木。」
纪敦木衝口而出:「你知道台青多象初出道的你?一个温柔的天真的单纯的沈尹白,任何男性梦寐以求的对象。」
尹白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她答:「我们两个人不能比较,她太美太好,我从来不曾象过她。」
「尹白,这件事不会影响你们姐妹感情吧。」
尹白拍拍纪君的肩膀,「纪,你的最大弱点便是对自身估计过高,请开车送我去鹰狮酒馆。」
「尹白,我知道你多么倔强——」
「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回到家中,我会哭得连眼珠子都掉出来,这满足了你吧。」
「尹白,那个晚上在外滩散步,我真希望你会嫁给我,我渴望成家立室,你却要努力事业学业。」
「纪敦木,请你开车,我已经迟到半个小时。」
「台青并没有把她地址告诉我。」
「明天我会叫秘书抄给你。」
「她不肯,她叫我先向你交待清楚。」
果然不是个胡涂的女孩子,沈家的女儿,不是没有意志力的弱质女流。
尹白问:「然后怎么样?」
小纪垂头丧气地说:「然后才有资格尝试约会她。」
尹白听了先是一征,哈哈笑起来,说得真好,不愧是沈尹白的妹妹。
原来纪敦木得不偿失,原来他痴心妄想一箭双鵰。
尹白说:「再不开车,我过去缆车站。」
小纪只得发动引擎。
途中纪君愁眉苦脸,尹白把脸别过窗外。
下车的时候,尹白心平气和地对纪君说:「你做得很好,我要是男人,我也选她不选我。祝你前途似锦。」
她加紧脚步,咚咚咚跑下楼梯,推门进酒馆,头已经有点昏,气促着向前冲,双眼一时不习惯由明至暗的光线,迎面与一人相撞,那人手持一品脱啤酒,泼泻一半,全都洒在尹白的夏衣上。
尹白并不分辩,看到熟人,连忙走过去,见台子上有一杯威士忌加冰,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取过一口气灌入肚子。
同事们为她的豪慡鼓掌。
尹白高声叫:「再来一个。」
她早已忘记是次聚会目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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