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生上车,同他说:「送我到本市至大的书局去。」
「商务?」
「就是它。」
「是,陈小姐。」
救了他的贱命,一句多谢都没有。
「有点闷热,开开冷气。」
「抱歉,陈小姐,这辆车没空调。」他在倒后镜里看着女乘客。
萼生问他;「尊姓大名呀。」
「你不是叫我小刘吗?」原来真姓刘,「叫刘大畏。」
萼生嗤一声笑出来,还大而无畏呢。
小刘不忿,「资本主义社会最讲究阶级观念,司机的一切必然是好笑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
「算了,只要小费给得多,让你取笑好了。」
「刘大畏,你在家看哪一张报纸?」
「我没订阅报纸,挺贵的,且本市没有大新闻。
「这么大的都会,没有新闻?」
「人人忙着做生意,发财,要不就象你这样前来观光游览,有什么新闻?」
「没有劫案,没有风化案?」
「本市的治安全世界一流。」
萼生点点头,几乎夜不闭户,可是那样?
「商务印书馆到。」
「你在横街等我。」
萼生跳下车进书店,店堂清静宽大,萼生走到书架子前去,只见分门别类陈列着各种各样工具书,应有尽有,光是字典就千余种。
她问店员:「小说呢,有没有小说?」
「请到这边。」
萼生看见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
「我找今人的作品。」
「那一格。」
萼生又看到鲁迅、巴金、徐志摩。
「不,不是他们,是活着的,正在操作生产的写作人。」
店员转过头来,「我们只得这些。」
「你有无听说过岑仁芝这个写作人?」
他摇摇头,「没听说过。」
这时,萼生的声线已经过高,有人咳嗽着走过来,问道:「什么事?」
萼生只得说:「我找大字红楼梦。」
「那是珍本,在地库出售。」
「谢谢你。」
萼生额角已经冒出汗来,连忙离开书局,在转角找到小刘的丰田车。
「小刘,」她怔怔地说:「我想买普及通俗书,你是否识途老马?」
「你?」小刘大吃一惊。
「带我去。」
小刘的车子风驰电掣驶离市中心,来到横街窄巷一所旧楼停下。
他悄悄同客人说:「快要拆卸了,当局有气象全新十年计划,要使这个城市没有一丝斑渍。」
他带领客人上楼,电铃按三长两短。
有人来开门,小刘带着她闪入。
萼生真不相信买本小说有这等阵仗,可是她马上明白了,那屋主人随即取出三两本黄色杂誌来示范。
「不!」萼生反而鬆一口气,「不是这些。」
小刘愕然,「不是它们又是什么?」
「有没有岑仁芝小说?」
那人不耐烦的摇摇头,表示听都没听过。
小刘没命价道歉,拉着人客离去。
「我不相信本市没有报摊。」
「陈小姐,我几乎给你累死。」
「带我到报摊去。」
「今天算你包车,收一百块。」
报摊上所有印刷品均与工业及各类生产品有关,统共没有消閒的电影画报妇女杂誌。
萼生颓然。
竟全部失踪了,那数之不尽,看之不完,胡天野地,精采万分的閒书,统统哪里去了?
「请送我回酒店。」
「午饭时间到了,陈小姐,一起去吃个汉堡如何?」
「小刘,你从哪里来?」
「我?我是不折不扣香江出生的香江人,持香江身份证明书,你别以为我是土豹子。」满委曲的。
「你几岁?」
「廿二,怎么样?」小刘讲话挑衅性甚强,证明他自卑。
这么年轻,难怪。
「你既然在本市长大,定对从前精采的连环图画书有印象,告诉我,它们都到哪里去了?」
萼生没想到她得到一个异常慡直正确的答案:「没有市场,自然淘汰,纷纷停刊。」
「可是销路一向最好的也是它们……」
「多久以前的事了?陈小姐,时移世易。」小刘揶揄她。
萼生说不出所以然,只觉事情有点跷蹊。
到达快餐店,正是中午时分,顾客却不挤,刘大长笑嘻嘻大刺剌坐下,专等白吃白喝,萼生走近柜檯,电光石火间,她明白那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没有孩子。
飞机场、酒店、马路、书店,甚至快餐店里,都看不到有孩子们。
萼生最喜欢孩子,最爱同他们搭讪、聊天,绝不轻易放过他们,爱煞他们的清脆笑声,喜欢听他们的独有见解。
当下她不动声色,买了食物,回到座泣。
小刘问她:「价格比起外国如何?」
萼生答,「稍贵,不离谱。」
「服务可佳?」
「一流。」
小刘象是满意了,他为他居住的城市骄傲。
萼生一直注视门口,半晌,总算有两名儿童由大人牵看手进来,她鬆口气,但,慢着,他们是金头髮的洋童。
萼生虽在外国长大,父母亦从不蓄意促她学习中文,但母亲书房中有的是宝贝,她对于古典名着并不陌生,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西游记中一个故事来:一夜之间,城中所有孩童都被妖精摄走,去作炼丹用。
她脸色有点不妥。
市容实在太过整齐,机械化,无生气,萼生唯一遇到堪称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物,恐怕是司机刘大畏。
此刻他正狠吞虎咽地享受食物。
萼生注意到他袖口边有污渍,但是整体外型对一个走单帮生意的年轻人来说,不过不失。
他送她回酒店,她数三十元给他,他鬼叫。
一进房间,萼生马上拨电话给小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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