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间把该理的东西都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发觉家杰开了一罐啤酒,在吃花生米,看电视节目。
阿玉尚未归来。
家杰是个典型的小家庭男人,将来结了婚,他大概会是个不错的丈夫,天天下了班,就看电视,有余钱就去吃中国馆子。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呀,生活是生活呢,要求那么高,还怎么活得下去?
阿玉终于回来了,哼着歌儿,家杰马上站起来,看见她挽着很多东西,便去帮忙。
「不,」阿玉说:「我会做菜,我们在家吃,明天星期三下午有空。」
「你的功课都赶好了?」我追问一句。
阿玉迟疑了一刻,说:「没关係。」进厨房去了。
我看了家杰一眼。
家杰说:「嗳,没想到她会做菜呢。」
「明天来吧。现在也该走了。」我说。
「真的,也不早了。」他说:「明天我赛完网球就来。」
我送他到门口,走了。
我回来跟阿玉说:「你要为谁大展身手啊,你比我聪明,知道做这种事是得不偿失的,出去吃一顿也是了,又煮又洗的,做老妈子乎?」
她笑笑,不出声。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这样。
「是做给龙吃是不是?那么我们也不必做陪客,碍手碍脚的,况且我也不忍心看你做得两手都是油,气呼呼的!」
「你怎么了?」阿玉笑说:「忽然生气了。」
「我生气了吗?没有呀!」
「既然没生气,怎么这样的口气呢?凶霸霸的。」
我泄了气,重复的说:「你不该煮饭给任何人吃!阿玉,你不是那种人。」
「还在气。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阿瓦,多少好气的事,放着不气,偏偏来气这种事!」
我只好放弃,阿玉要煮,让她煮。煮,活该!天下每一个秀气的人都做了煮饭婆了,只差她一个,现在她也不甘寂寞,但愿那叫龙的小子吃完那一顿之后,添福添寿才好。
当夜无话,就此表过。
第二天是礼拜三,我与家杰一放学就回来帮她的忙,但见阿玉进进出出,弄得一身汗,不太顺利地做着小规模的家庭主妇。
我与家杰两个人玩大富翁。这大富翁真是很奇怪的游戏,味同嚼蜡,却可以一直拖下去,玩它三五个钟头。我一手抓着假钞票,一手拿着本教科书,很自得其乐地看着,看着。
家杰说:「几时你也做一顿饭给我吃?」
「甭想了。我是不做饭的。」我说。
「将来总得做呀。」
「不做。怎么都不做。」我瞪着眼说:「而且我将来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他咕哝着不响了。
后来我就觉得这话说得重了一点,我与他有什么交情,什么关係呢?何苦跟他吵起嘴来,做人一点进步也没有,那怎么得了?我对陌生人总是很好的。
煮好了饭菜,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与家杰改玩扑克牌。家杰输了很多钱,差不多有五六镑的样子。
我问阿玉:「那小子几点钟来啊?」
阿玉说:「还有两节课。」
我说:「我可饿了,不如让我先吃吧。」
阿玉也不响,只是微笑。
隔了一会儿,家杰说:「你是知道的,阿瓦,换了是我,我决不会要你等的。」。
我颇有点感动,但是忽然摸进一隻爱司,就马上把牌一摊,叫道:「赢了!一对茄,一对爱司!」
家杰唉声嘆气的把钞票拿了出来。
我们直等到六点半,饿了个发昏章第十一,又不好去取饼干充饥,硬是死顶着,那条龙总算施施然的来了,我真是没什么好气,阿玉倒是眉开眼笑的把他迎进来。
他还是老样子,一种探不到底的骄傲,被他那种畏羞的神情遮掩着,因为又带着无限的孩子气,很容易被人原谅的。
开了饭吃饭,我与家杰索性狼吞虎咽起来,阿玉的菜不怎么高明,这是可想而知的,但是居然吃得十分有味道,就证明的确是肚子饿了。
家杰问起龙念什么学校,才得了个结果,原来龙是美国来的交换学生,在这里不过留一年罢了。因久居英国,沾了英国人的习气,故此对美国总有点那个,尤其是一场越战下来,真是使旁人笑不出,怒不得。
我干脆的说:「留在英国算了,虽然都是洋人,到底还是英国人的好应付点,大家虚伪斗虚伪,跟美国人血淋淋赤裸裸的干,不如含蓄点。」
他不响。
这小子三拳头也打不出一句话来,真受不了。
家杰说:「吃饭嘛——莫谈国事。」
吃完饭以后,我老不愿意的洗了碗。
我是最懒的,开头还煮罐头汤,后来连罐头汤也不弄了光靠吃饼干渡日,后来就有家杰,带我到中国餐馆去走动走动。
几时洗过这么一大堆碗啊,简直得不偿失。
我哼哼唧唧的做完工,擦干了手,就往沙发上一倒。
龙与家杰在聊天。(男人与男人之间总可以聊个没完没了的,不管是什么,他们总是不愁寂寞。)
阿玉说:「你看你那副撒赖劲儿。」
我白她一眼。怎么见得呢?这么样的重色轻友,怎少见!
我觉得没什么味道,就转到房间去了,拿起一本新的时装杂誌看。
家杰进来问:「怎么了?生气了?」
「才没有呢。」我伸个懒腰,「吃太饱了。」
「其实阿玉那朋友是不错的,」家杰说:「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非常的真才实学,只是学止有点像女孩子。」
我微笑。家杰器量很大呢,男人好也就好在这里,少有小心眼的,好就是好,不好即不好。
于是我笑,「你看阿玉跟他,有没有一点希望呢?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