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行然坊的由衷之言。眼前的情况,不是他这种年轻小伙子能够介入改变的。
「之后,方丈大人原谅富一了吗?」
猪之介挺出下巴,冷冷点头。
「是嘛。那就好,这件事我就装作不知道吧。」
正巧酒也见底,这场小型的酒宴自然散席。
「现下回想……」
行然坊缓缓开口,抬头望向阿近与阿胜。
「猪之介爷爷似乎仍有话想说,而我也还没听够。不过,当时我年纪轻,思虑倘浅,对这种古怪的规矩感到有些窖怕,不敢进一步追问。」
行然坊在合心寺的生活,又恢復原样。由于他表现得彷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与村民之间的尴尬也逐渐化解。
另一方面,他想离开此地的念头愈来愈强烈。
「我打算在冬天到来,道路被大雪封闭前离开村庄,每天早上睡醒,我便这么想,但迟迟不能下定决心,太阳就转眼下山。如此周而復始。」
他内心依然牵挂着富一和阿初那对年轻夫妇,希望能确认他俩明年春天平安走出山中小屋,回到村里。
「就在我犹豫不决间,初雪飘降,猪之介爷爷也病倒了。」
他肚里的硬块益发肿胀,已回天乏术。
「老爷子透露众人绝口不提的『返作』时,那昏暗的眼神,我永生难忘。」
虽然我是个假和尚,仍希望能在猪之介身旁照顾他,死后替他诵完经再离开。行
然坊下定决心,于是留在馆形过年。
然而,村里简素的过年装饰刚拆下不久,又发生怪事。
「我已猜出是怎么回事,并未太过惊讶。」
半藏等人穿上雪地用鞋具,行色匆匆地前往山中小屋所在的北山。回来时,门板
上载着某人。
「直接运往合心寺。」
那是富一的妻子阿初,她腹中的孩子同样不保。
「觉念方丈不让我靠近,所以我没看到尸体。不过,我心里很明白。」
为了挡雪,门板上的尸体覆上蓑衣。但在行然坊眼中,只觉得像是门板盖着一件
蓑衣,看不到临盆将近的女人圆挺的肚子。
行然坊忆起那天富一枯瘦的模样。
「我再也无法旁观。阿初和她肚里的孩子,一定是被活活饿死的。山中小屋里的年轻夫妇,在那之后仍遭囚禁,没吃没喝。村里的人明明知情,却见死不救。不,他们让这对夫妇活活饿死。我心里这么想。」
没时间悠哉地找人问个清楚,行然坊下定决心,悄悄前往北山查探。
「此刻前去,还看得出半藏他们的足迹。我的脚伤早已痊癒,且原本就走惯险峻的路,应该没问题。」
寺院和村庄都忙着替阿初和她肚里的孩子善后,所幸没被其他人发现。再加上天气晴朗,行然坊吐着白烟,沿雪道往山上而去,没费多大工夫,便寻得那幢山中小屋
「那原是制炭小屋,建得相当简陋,但窗户和门口都从外头装设坚固的窗格和门
闩。」
怎么看都不像供人闭居之所,倒像是囚禁人的牢房。
「现场没有方丈指派的看守人,也许是因为阿初身亡,和半藏等人一起下山。不
管怎样,我出奇走运。」
行然坊取下门闩,打开松垮的木门,呼唤富一的名字。钉着好几层木板而失去作
用的窗户,连一丝光也透不进屋内,明明是白天,眼前却一片漆黑。行然坊背对着门口的阳光,茫然呆立。
「富一背朝土间,蹲坐在小屋深处的木板地上。」
他身形瘦小,乍看就像个小孩。
「不管怎么叫唤,他都不声不响。待我走近摇晃他的肩膀,他才抬起头。」
富一瘦得如一缕幽魂,只有头髮又长又乱。
「他以带有微光的双眼望向我。」
――你是谁?
「他询问的话声,像老头子般沙哑。」
行然坊的手掌,感觉到富一肩膀的骨头几乎要往外刺出。
「简直跟饿鬼没两样。」
富一大概连站立或行走都没办法,但仍被套上脚镣。
「我看得火冒三丈。」
隔着纸门照进明亮秋阳,微微传来焚烧落叶香气的「黑白之间」里,行然坊的话声和表情如同冷山般凝固冻结。
「我对他大吼。你在干什么,快逃啊。我背着你逃,再这样下去,你也曾被活活饿死。」
可是,富一文风不动。他那略透微光的眼眸并未望向行然坊,而是注视着远方的
天际。
――我要在这里凭弔阿初和我的孩子。
「即使我扯开嗓门呼喊,他依旧摇头晃脑地重复同样的话。我心中焦急,便扛着
他走出屋外。此时,村里的男人涌进屋内。」
村人发现行然坊离开寺院,连忙追赶而来。他们个个手持柴刀,甚至带着火枪。
「看来,是猪之介爷爷说出先前向我泄密的事,真拿他没办法。」
富一被送回小屋,行然坊则像罪犯般,遭五花大绑押下山,带回合心寺。
「我满心以为自己死定了。」
返抵寺院后,觉念方丈命村人替行然坊鬆绑。接着,两人在正殿的如来佛像前迎
面而坐。
你这个蠢蛋,觉念方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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