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乡亲的,我这话刚念叨完,要去插香的时候,却看见牛老二嘴皮子好像动了动,张开的眼皮子合上了,流出两行血水。
葛壮吓了一跳,用胳膊肘在我腰上捅了捅,说小南瓜,牛二是不是怕他死后自己家婆娘偷人,所以哭了?
我回头就骂,「你丫长的是不是畜生嘴?对着尸体能说点好话吗?」
估计是尸体流血泪的样子有点吓人,葛壮来得晚,没怎么见识过,不敢再嘚瑟了,忙着点燃黄香,对着馒头插上去,道了句「有怪莫怪!」
我蹲在船头歇气,点燃一支烟,望着牛老二那张被江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泛青的嘴皮子,以及微微张开的嘴角,灌了一嘴的黑泥,还泛着一层白泡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人啊,命贱没话说!
抽完烟,我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正在撑船镐的葛壮听到身后有动静,赶紧在甲板上跺了跺脚,
「小南瓜,你快看后面!」
我应声回头,水面中冒出一个比磨盘还大的气泡,好像鲸鱼张嘴,「砰」一声炸开,接着那棺材就像一头跃出水面的鲨鱼,势头很猛地浮上水面!
第五章 崖下惊魂
「小南瓜,快划,快划水!」葛壮突然对着我大喊,江里涨潮的水声一阵阵的,几乎盖住了他的吼声。
我正觉得奇怪这死胖子怎么这么害怕,立马就看见棺材出水的地方,居然捲起了一个红色的血涡!
江水剧烈翻腾,变成了一滩冒着脓血的深潭,气涡越来越大,好似一张怪物咧开的巨嘴,试图将漂出水的棺材一口吞下去!
我被那个大水涡吓得够呛,葛壮却一把抢过了船镐,大喊道,「别愣着,赶紧划啊,这么大个水泡子,小船卷进去肯定得炸了龙王庙!」
江面上讨生活,禁止说「沉船」两个字,「炸了龙王庙」也是一种替代的说法。
在长江里生活久了,我也识得很多门道。
长江看似平静,可水下暗流涌动,潜藏着无数暗礁,乱风坡狭长迂迴,乱石无数,暗流冲刷石壁形成的大水涡子,就算一头大枯牛陷进去也游不出来!
葛壮没见过这么大的漩涡,吓得脸颊泛青。他话音刚落下,乱风坡也颳起了「呼呼」的风声,就连笼罩江面的白雾也变深了一些,白雾锁江,就跟下了阴间似的。
我被冷风一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啥都不敢去想,抓着船桨拼命摇。
尖刀峡江水本来就急,棺材出水捲起将近半米高的浪头,拍在船上,晃得我们脚下不稳,全都跌向了船板。
我被船身一晃,差点又掉进水中,双手死死抓着船舷,耳边却传来葛壮的惊呼,「小南瓜你快看!后面,卧槽……你后面!」
我给他整蒙了,下意识回头去看时,发现那个血红色的气涡居然开始移动,瞧那架势,分明就是冲我们追来的!
「该死的,牛二下了水,不会被龙王爷看上了要找他当女婿吧,干嘛这么紧追不放啊!」葛壮怪吼一声,扭着大肥屁股飞快掌舵,让小船偏离原来的轨道。
我觉得这龙王爷未必是衝着牛二来的,便指了指江面上飘起来的那具大红棺材,说胖子,这棺材里睡的该不会是龙女?咱们不该把它挠起来啊!
「是龙女,你特么敢下去亲嘴儿不?」
葛壮大脸盘子直晃,脸上横肉成堆,咬牙说奶奶的,胖爷我就不信了,尖刀峡大风大浪我都见惯了,龙王爷敢和咱们抢食,明天我就下个绝户网,搞死它万子千孙!
「别瘠薄净说大话,赶紧划船!」我在他大肥屁股上掐了一把,跳起来晃动船桨,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大水真冲了龙王庙,以前捞尸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阵仗!
拍打在船头上的水浪逐渐加重,乱风坡里的狂风呼呼吹卷,好像提前进入了严冬,嗖嗖的冷风如同刀板,颳得我脸颊生疼。
我和葛壮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船拖上了正轨,在回水湾待了十几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湍急的水流,也没见过这么猛烈的大风,吓出一头冷汗,赶紧和葛壮撑船,下了死力气,将小船驶出了乱风坡。
「奶奶的,老罗说的忌讳果真是有道理的,那地方邪气重,怕是龙王爷的夜壶洒了,不然哪能涌出这么大的浪?」
好不容易把船驶出乱风坡,葛壮一边撑船,一边晃着大脸盘子说,「要不,咱回去之后给龙王爷上上香,好好找他说道说道,这回水湾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地盘,你说是不?」
我骂了一句,死胖子你特么把船撑好,别净整些有的没的,当心龙王爷整上来找你!
说也奇怪,我俩刚把小船划出乱坟坡,那冷风就见小了,江上大雾渐渐散去,水流也渐渐平缓下来。
我和葛壮都急忙穿上裤子,免得被受在外面的瞧新鲜的大姑娘看见,「漏了底」,可别新鲜劲没看着,看见一双鸟在乱蹦,以后我俩可就成了牛子沟特大号的流氓头子了。
「我说小南瓜,哥们这回从龙王爷嘴里争食,也算是轰轰烈烈的大事一件,都够吹一辈子牛波咿了!」
这孙子一回到熟悉的地方,难免又开始嘚瑟,嘟囔着厚嘴唇,肥肉成堆,表情贱兮兮的。
我说怎么的,还想让县里给你配上一面锦旗?
葛壮撇嘴说什么锦旗表彰,都没有五位爷爷来得实在,只要这帮爷的头像一天还印在人民币上,那就是我亲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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