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小言大人这段日子以来,过得不错。」
「逆贼伏法,举国相庆。」虽然知道戚同甫想挤兑什么,但言斐的语调仍然平静无波,「言斐的日子自是不错的。」
「逆贼伏法?」戚同甫明知故问,「小言大人在说我儿子吗?」
戚同甫今晚字字句句都与戚景思有关,却绝口不提戚景思的名字,张口闭口把「儿子」两个字挂在嘴边,言斐完全明白对方是何用意;他几乎用尽了全身气力双手攥拳,才能忍住拂袖离去的衝动。
他听到黑暗的囚室内传出几声窸窣。
「那可真是可惜了……」
他听到戚同甫的声音在那几声窸窣后也向门边靠近了些,方才话语里的讥讽也夹进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可惜戚景思他本来已经逃出生天,却还是为了你这么个负心薄倖的人回来!」
起兵当夜,戚同甫的确是得到了传信,知道戚景思逃出了晟京城;他当然不会相信戚景思真能被常浩轸劫持,但既然人已经跑了,他也不得不派出他以为可以锁定胜局的三万私兵。
这当中的过程细节,就算戚同甫不说,言斐也能猜到八/九分,只是就算这样,当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时,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抽痛。
「这么说来……」戚同甫重新换回之前嘲弄的语气,甚至像个市井泼皮一样下三滥,「是我儿子没把小言大人侍候好吗?」
「戚同甫。」言斐阖上眼睛,「不必做这种幼稚的蠢事了。」
「你自己万劫不復,便觉得用最下三流的话就能也弄脏我和景思的袍子吗?」
「怎么会?」戚同甫自嘲地笑笑。「我关心你跟我儿子是否琴瑟和谐,不也是等着小言大人您搭救于我吗?」
果然,这才是戚同甫要见自己的目的。
「没人可以从这儿活着出去。」言斐淡淡道。
「小言大人莫不是忘了——」戚同甫闻言也不急,只哑着嗓子道:「戚景思也在这里。」
「所以你给温恭良写休书,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你也许能救景思,让我来求你吗?」言斐冷漠地看着幽暗的囚室,歪了歪头,「那不可能。」
戚同甫不会蠢到以为言斐真能有办法保他光明正大的离开大理寺狱的天牢,只是多日刑囚间,他看到过言毅几眼。
他知道言毅受言家大恩,也从言毅身上的朝服看出了对方已经升任从四品上的大理寺少卿。
当初用戚景思威胁林煜,是想林煜不要来坏他好事,他其实从未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既然眼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倒成了他唯一的机会。
他并不知道如果他肯像休掉温恭良一样跟戚景思断绝父子关係,能不能真的救下戚景思,但他只能赌;毕竟戚景思真的没有谋逆,他可以赌言斐与戚景思有情,绝不会放过这一线生机。
只是他万万没有没想到,自己也有料错的一天。
「景思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你的恶事,天理昭昭,定会护他无恙。」言斐说着唇边溢出一丝微不易察的温柔笑容,「若是老天无眼,就算他去了,我也可以料理完他的后事,再一头磕死在他的墓碑上。」
「黄泉路上我与他结伴同行,就算是到了那边,小叔叔也是等着我俩的。」他唇边笑意漾开,眼神却是愈加冰冷,「戚同甫,我们才是一家三口。」
「就算埋进土里,孤家寡人的也永远只有你一个!」
他言罢转身,已经不想和一个命不久矣的疯子废话更多。
当他迈开步子,是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真的不在乎戚景思的生死了?」戚同甫应该是受了伤,笑声中也带着轻微的嘶声,「你不愧是林光霁用毕生才学带出来的学生啊,言斐——」
「连心肠都一样的硬!」
言斐驻步回身。
他跟林煜之间的事参与了全程的只有戚景思一个人,就算是李璠和常浩轸也不知晓全貌,戚同甫是如何知道的?
「很意外吗?呵——」听到脚步声停下,即使看不见,戚同甫也捕捉到了言斐的疑惑,「世人敬重的光霁公子,可是我的枕边人。」
「你们还有谁——」
「会比我更了解他。」
言罢牢房里又传来几声窸窣,戚同甫的声音越来越靠近牢门边的铁栅栏了。
「小言大人,戚某没有记错的话,你也不过弱冠罢?」戚同甫不疾不徐道:「再怎么早慧博学,难道能敌得过当年十五岁就以『八斗才子』之名蜚声晟京的林光霁吗?」
「就算是鼎鼎大名的光霁公子,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一样满身少年锐气;可你从汀县出事以来,理事桩桩件件沉稳隐忍,这分明是他在背后的指点,对吗?」
见言斐毫无反应,他甚至觉得看到了希望。
「我最终会事败,并不是因为你,更不可能是常浩轸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能做到的,这一切——」
「都是林煜布下的局。」
戚同甫对自己和戚景思的诋毁践踏言斐尚可以充耳不闻,但至少死者为大,他听不了对方对林煜的侮辱。
「你说我们心狠对吗?」他冷冷地应了不咸不淡的一句,「你猜对了,就是小叔叔——」
「他要你死。」
对朝中局势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如若宁远大军出兵勤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平息这场兵祸;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璠和常浩轸都要孤注一掷,出城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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