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招手唤来施刑的大太监,徐祥一见便霎时慌了,转口道:「娘、娘娘,奴、奴才记得!太子殿下去往的方向,好似……好似自东往西,是……是太学的方向!」
皇后沉默放下手,瞥向红线。
红线亦沉默下来,低声同皇后道了声「谢」,便匆匆赶了出去。
余晖未尽,红线风尘仆仆站上太学的墙头,极目向下望去,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院中素衣白袍的言烨。
许久未来太学,原红梅的那处角落,已种上了一棵不知名的树,簌簌白花纷纷扬扬,树下的言烨,落了一身雪白。
似一身白衣战甲,又似一袭广袖仙袍。
雪白一身的言烨莫名迷晃了红线一双眼,她在墙头髮了一会儿呆,直到落日愈发偏西,才回神轻身落下,惊起一地雪白。
言烨闻声回首,见是她,眸一动,又沉寂下去。
红线平常般笑了笑:「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言烨不答,沉目望她片刻,又回过身去。
红线见状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院中忽而一阵强风,满树白花飒飒舞开,铺了满地。
凉风阵阵间,红线莫名笑出声来,似是释然:「忘便忘了吧,左右我找来了。」
她上前走近言烨:「我先前说要告别,却也没什么同人告别过的经历,不知具体是怎样的流程,便就按着我自己的想法,为你准备了些东——」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被自己忘在东宫的那一箱五彩丝线,一拍脑袋,懊恼道:「糟了,我将它们忘在东宫了!」
说罢,转身便想回去拿。
不想言烨忽地拉上她手腕,止住了她离去的步子:「你……」他声音低哑,双眼沉沉盯着她,似幽幽的碧海,连绵漾过。
半晌,他唇张合过后,又像是将什么压了下去,改口道:「莫回去取了,同我在此处待一会儿。」
红线想了想,并指从自己发间划下,割下几缕黑髮:「也是,不过是些丝线而已,我本身就有。」
抬手间,掌中黑髮灵光闪过,变为了几根朱红的丝线。
她捻起丝线递给言烨:「诺,我教你编绳。」
见言烨神色微愣,红线也不解释,将他拉到树底下坐下,将手中的丝线的一头并起,打了个结后,塞进他手中。而后自己弯指勾起丝线的另一头,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后,道:「看仔细了,我可只教你一遍。」
话落,她便指下反覆,径自编织起来,边编边道:「先是将这两根展开,而后其余绕进去,再这些展开,再绕进去……」
红线兀自说着,言烨渐渐回神,目光从两人手里连接的朱红丝线上移,落到正认真编绳的女子面上,皱了皱眉:「为何要教我编绳?」
红线闻言一怔,不过一瞬,指间缠绕,又继续编织起来,云淡风轻般回他道:「教你学会打发时间啊。」
「不妨告诉你,我生来学会的第一件事,便就是这编绳。」她道,「自察觉自己能动,却又不得其法学会像其他人一般行走时,我便只能日日年年卧在原处,盯着我面前那一堆红绳打发时日。千把年下来,没学会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深深记住了那些红绳丝线间的纹路,竟叫我自然而然学会了编绳这一项技艺。」
「再然后,我便凭此,在天……在妖族谋得了一份好差事。」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而咧嘴笑开,极为灿烂,「是以,它对我来说,最为重要,也最割舍不下。」
言烨闻言沉默,静静盯了她半晌,道:「那为何要教予我?」
红线顿下手:「便就是因为它是我唯一所会……」抬头看他,「才教予你的啊。」
而后,她轻声一笑,歪了歪头:「毕竟,除了编绳,我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
红线笑得清浅,晃进对面那人眼中。树梢有白花落下,坠上他俩指间的红绳,顿了一瞬,又滑下,落向地面。
「虽然它对你无用,但我也只会这一个,再给不了你其他。」红线低头吹开手腕落上的白花,继续编织起来。
言烨却是手中一紧,将红绳拽近了些许。
红线正编着绳,手握的不紧,因他这一拽,不慎令丝线脱出手落下去。
红绳一头在言烨手中捏着,另一头坠下,在空中摇摇摆摆一圈圈转开,已编好的那一段绳结也因此一圈圈散开。
红线一惊,连忙伸手捏住,险险阻断绳结继续鬆散。她长吁一口气,捏着绳尾部将其提起,抬眼问言烨:「你方才拽什么?编绳需鬆散有度,轻轻柔柔的,最忌用力不均,稍不慎便……」
却撞进了言烨正垂下看她的一双眼里,内里纷纷扰扰映进了一袭红裙和一地白花,叫她口中一顿,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良久,红线尴尬撇开眼,将手里编了一半的红绳塞进他手心:「虽这编绳没甚大用,但、但至少可令你平日无事之时,不只有窝在房里看书这一种打发时日之法……」
言烨仍看她,她愈说,声音愈低,也愈发没底气:「罢了,不想学便不学吧,我能给的都给了,自此银货两讫,不欠你什么。」
说完,她自己却是一怔。
是了,她本不欠他什么,那为何近日惶惶不安,自觉亏欠他什么?
为何?
可不待红线思清,言烨声音一沉:「银货两讫?」他抬手便想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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