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铖浑身肌肉紧绷,在魇兽扑来之际,低呵一声:「寂灭!」
「噗呲……」
是剑刺入血肉时所发出的闷响。
他一剑刺入魇兽眼睛里,霎时间鲜血如注,喷涌一地。
腥气霎时在空气里弥散开。
原本归于平静的狼嗥狐吠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不断在伏铖耳畔迴荡。
尖锐刺耳的嘶吼声由低渐高,瞬间压制住林间蠢蠢欲动的野兽。
这隻刚破壳的魇兽显然已被激怒。
伏铖右手紧握寂灭剑,反手掐了个剑诀。
长风拂过,扬起他鲜红的衣,他如同一隻翩跹的夜蝶,在风中不断变换着姿势,或是挑,或是刺,每出一剑,魇兽都必将失去一隻眼睛。
伏铖之所以能这么迅速的伤到魇兽,还得得亏于它是只刚破壳的幼兽。
伏铖知道自己接下来讨不到任何好处,索性调头就跑。
魇兽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它放声嘶吼,如蛇一般立起半截身子,口中喷射出大量腥臭难闻的浓雾。
伏铖才跑不到百米远,那些浓雾就已围了上来,将他困在枯木林间。
不论他往何处走,皆为死路。
九天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惊雷。
天空好似破了个洞,暴雨如期而至,「哗哗哗」落个不停。
伏铖顿时被这场雨淋成了落汤鸡。
远在枯木林那头的魇兽已然追上伏铖,它身形在这场暴雨中涨了足有三倍,不消片刻,就变得与四年前那头魇兽一般大。
伏铖被它一点一点逼至角落,寸步难行。
它张开了巨大的腭牙,眼看就要一口咬断伏铖脑袋。
千钧一髮之际,是陆灼霜撕裂雨幕从天而降,一剑将魇兽斩做两半。
兽血洒在她唇畔,极冷,又极艷。
雨还在下,密密匝匝连成丝。
她扛着剑,居高临下望着他,既不言,也不语。
伏铖没有来的一阵心慌,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父,喉咙却像是被厚重的铅块给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灼霜收剑,牵起一个比他矮上半截的孩子。
他急匆匆跟上去,不停地喊着:「师父……」
声音依旧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伏铖从未这般绝望,任凭他如何去喊去叫,陆灼霜眼中都只有那个辨不清面容的孩子。
她如往常一般,笑意盈盈地揉着那孩子的脑袋,连带说话的声音都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家小铖儿就是好看。」
语落,她骤然回首,神色淡漠地望着他,仿佛就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已留你一命,再跟着,莫怪我出剑出情。」
伏铖心口像是被人给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眼尾晕着一抹红,低声喃喃:「师父……我才是铖儿呀……」
一把稚嫩的童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是身上流着脏血的小怪物。」
「你一直都在骗她,你明明在见她的第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你这般工于心计,不过是想找个靠山来替自己摆平伏家罢了。」
「你这般冷血自私罔顾他人,还妄图维繫这段师徒情?简直可笑至极。」
「何须自欺欺人?她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那把稚嫩的童音在他脑海中不断迴旋,字字诛心。
伏铖站在浓到看不清前方道路的迷雾间,双目空洞且绝望。
那隻刚破壳的魇兽正吞吐着浓雾朝他步步逼近。
它运气很好,兽生第一餐便是近五百年来魔血浓度位列第二的伏铖。
它因极度兴奋而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它张大了足有脸盆大的腭牙,几乎就那张巨嘴落下的前一瞬。
伏铖挥剑斩了下去。
只闻「轰」地一声巨响,第二隻魇兽于顷刻之间被劈做两半。
兽血喷涌一地,它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道幽光,似是不敢置信。
伏铖收剑入鞘,用鞋尖踢了踢它坚硬的壳,神色淡淡:「你这幻境编得不错,唯一的漏洞是低估了我,我不会哭,只会动手去抢。」
伏铖尾音才落,又有一把陌生的嗓音自他脑中响起。
这次,是个聒噪的男声:「啧啧啧,不愧是老子选中的娃娃!」
伏铖环顾四周皆无人。
那把嗓音又响起:「低头看剑!老子在你手里。」
伏铖垂眸看着寂灭剑:「你是传闻中那个会惑主的剑灵。」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男声再度从伏铖脑海中响起:「惑主是几个意思?老子明明是正经剑灵,岂会做这等不入流之事。」
伏铖眼中掀不起半点波澜:「哦。」
寂灭登时就怒了:「你这什么态度?哦什么哦?能被老子选中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伏铖勾起唇,冷冷一笑:「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明明是毫无起伏的声音,寂灭却无端听得头皮发麻。
他酝酿半晌都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
枯木林中陡然闪过一道人影。
待寂灭想好台词:「老子……」
伏铖已抱膝坐在一截枯木上。
来人正是找伏铖找了一整夜的陆灼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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