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恩向我们打招呼,然后又对马克说:“多积累一些词彙很有用。不过,我也在搜集关于谋杀的素材。工人所使用的那种单边有刃的掘根锄就可以作为一种具有独创性的武器。还从未有人在小说里用过。”
“我在真实的生活中见人用过。”马克说。他开始叙述一个喝醉了酒的道具管理员进行谋杀的故事。我注意观察了一下斯图尔特·汤恩,发现他和很多其他作家一样——看起来并不像作家。他已经到了中年,样子普普通通。如果出现在人群中,你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可是一旦你和他开始交谈,你就会对他刮目相看。在平常的外表和大众相貌的下面,你会感觉到他的活跃的头脑在飞快地运作。他给人的第一感觉通常也是性格平淡,但是逐渐熟悉他之后,我发现他有一种类似变色龙的恼人的特点——每当你想要给他的性格下定论的时候,他都会突然有某种完全不同的表现。现在他正在不停地嚼口香糖。
马克讲罢,马里尼立刻接过了话头。自从他把谋杀案当副业之后,对“谋杀”一词的兴趣就一发不可收拾:“汤恩先生,掘根锄可以作为一种凶器。我可以提供一个谋杀方案,你可以用来干掉小丑。有一种东西叫做小丑白,早在伊莉莎白时代之前就有人使用;那是用氧化锌、猪油、苯酊剂掺在滑石粉里面。据说矮胖而伟大的哑剧演员乔治·L.福克斯和其他人都因搞错成分而被毒死了——他们用的不是苯,是铋。只要使用皮肤能吸收的毒药就行了。这个建议算是友情赠送。”(作者按:马里尼提到的是他那个时代的配方,现在的小丑通常使用氧化锌、橄榄油和甘油。)
“谢谢。”汤恩说,“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在十年前,我见过你在老跑马场让一头大象消失无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不通。也许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谋杀犯藏起来。”
“那个技巧是用来让大象消失。”马里尼含糊地笑着说,“如果用那个方法来让罪犯消失,就等于是用大锤杀苍蝇。何况,你的主意也很不错。在《空棺材》当中,你让尸体消失的办法就很棒。”
“他给了我一本签名的书。”马克插嘴说,“我打算今年冬天读一读。汤恩先生,有一句俗话——马戏团的人冬天都在冬眠。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阅读。在路上巡迴演出的时候根本腾不出时间读书。”
“顺便问一句,马克。”马里尼又说,“那本书的书名提醒了我。我听人提到少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克的态度稍稍严肃了起来:“交通事故。对于马戏团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在肯斯福尔的郊外。他的车子撞上了一个桥墩。撞得很厉害。他们发现出车祸的时候,少校已经死了。”
站在马克身后的胖胖的检票员正在数一迭票根,他低声地嘟囔了什么。马克转过身。
“哦,抱歉,卡尔。马里尼,这位是埃佛雷特·洛夫乔伊,我们都叫他‘大难临头’。【註:Calamity的首字母是Cal(卡尔)。】他是我们的正门主管。别理会他的胡说。他认为马戏团染上了厄运——历来如此。在他看来,每一朵云彩都会变成乌云。”
“好吧,你说说最近是怎么回事?”卡尔不快地说,“先是矿工罢工,然后少校死了,现在……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大‘盖子’里面演奏奥地利的轻歌剧《轻骑兵》,上帝呀!那个乐队的领班这辈子都在哪里混的?你和我一样清楚,第一次有人在马戏团里演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他们的火车就出了事故,死了十六个人。默尔·埃文斯曾经有一次在‘米勒兄弟一〇一农场马戏团’演奏过《轻骑兵》,我当时就在那个马戏团。我们的‘盖子’倒了,砸死了三十八个人。在那之后,他又演奏过一次,结果一个短号手表演完不久就死了。我这么说可不是空穴来风。”
“算了吧。”马克正色地说,“你比非洲的乌班吉部落的人还要迷信两倍。”他皱起了眉头,“不过演奏这个曲子确实不合时宜。我们的乐队领班是一个刚刚来的傢伙,也许他不知道这些故事。我最好和他谈谈。有些演员听到这种音乐可能会稍稍紧张。”
“好吧,稍稍紧张……”“大难临头”接口说道,“这会让他们摔断脖子。福无双至,祸事成三。我们有了第一个,还剩两个。”他生气地皱着眉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如果那真是事故。”
马克听到了他的低语。“什么?”他的语调突然变凶恶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最后,“大难临头”答道:“哦,没什么。我只是不明白,昨晚那个钟点,少校为何还要出门,而且昨晚有大风呢。我想不明白他要去哪里,还有他为何会出事故——他平时开车都是小心翼翼。他的心臟不好,所以他从来不开快车,总是慢慢悠悠的。而且他生怕那辆崭新的十六缸凯迪拉克会刮坏,他把淡黄色的喷漆看得比什么都宝贵,他开车的样子就像是拉着一车鸡蛋。他昨天肯定开到了每小时六十五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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