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布履,隻身抱琴,寥寥几语,一段无民小调。
儋寰君傲骨不降,宁做死战,忠君之事,却偏偏知晓大义。尉王用他,又不信他重他,常有制肘。他平生数起数落,仕途可谓坎坷。
那小调乃是当年我路经尉时,在腹地听得的。是军赋重税之下,他少时故乡的呻吟悲歌。
所以他终究是退开三步,掷刀在地,拔剑自刎。漫天红雨灼热如火,那个横刀跃马的人从马上载下,痉挛抽搐,归于死寂。
逼死儋寰君,确乃我本意,只是我到底不能神色自持。
“时临。”穆炎在怀里掏着什么东西。
“嗯?”
“给。”
“……呃?”山药糖葫芦?!
“嗯。”
“……”一时间间有些迷惑,然后想起僻居山中的日子。那时候自己叼一串,逼着他也叼一串。那时候一群孩童哄然而过,旁边有人忍俊不禁,那时候穆炎讷讷,因此没少尴尬失措。
军营离最近的城镇集市一去百余里,难为穆炎。这般安慰人的法子,也只有他了。
131
转眼又是一年,时节正值入夏。
将最后一封公文点上火漆,揉揉眼睛,吹熄烛火,我就着月光揭开帐门。远远近近的军营肃杀无声,来往的只有巡逻的兵卒,倒是后边军中大夫的那片营帐,尚亮着灯火,还有人在忙碌。
对于杀戮的惶恐来自于过往的生活,是现代人被相对健全的社会构架宠出来的悲悯之心,其实无关性别。所以,征伐,我早已经适应。而且,比起那帝都,晟军大营,更让我安心。
正是夜幕深邃沉静的时分,星空闪闪明灿,风比白日里凉慡。
天际随风般划过一道微微的光亮。而后又是一道。接着,便是两三颗,四五划。这异乡的星空啊,虽无熟悉的星图,陨石倒是一贯如旧,燃烧得恣意美丽。
“先生。”
“嗯?”
“这……”
我淡淡一笑,不语。习云等了会,安下心来,也仰目去看那流星。
“先生。”
“嗯?”
“夜凉了。”
“好。”
转身进帐,帐内却已经点起了一盏豆灯。习云抬头间微微一怔,轻轻一笑,而后略略施礼,退了出去,脚步轻快。
我看着立在案边的人,那人一身风尘仆仆,明明是赶着回来的,这会却丢了个后脑勺给我。就那么伫着默然半晌,道,“左臂……”然后把后面的话模模糊糊咽了回去。
扒了外衣换药,还好还好,想必当时有防护物卸了力去,只是一道划伤,有些深,而且长了点,幸而那刀剑上没有倒刺之类。看得出fèng合的军医算是老手,例行清理过伤处再换过药,还不算太可怖。
习云很快弄了一大桶热水过来。我早在晚膳后便会洗漱,这些全归穆炎。
“时临。”
“怎么?”
“……别恼我。”
“恼你?”我本能驳道,“哪里有?!”
说话之间,也不知气的还是乐的,手上一重,指间水湿的黑髮束里,隐约有梳齿折裂的脆响。
我对着手里梳子上的髮丝愣了愣
“你不开口……”穆炎吃痛,仰起颈子,“便是恼了。”
这是什么逻辑!
挑了那根断齿出来,丢去一边,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穆炎起身,带起一大泼水花,倾身过来,右手扶上我肩,急急一个吻,眼看便是要不管不顾的架势。
我撑住穆炎的胸膛,想不明白他何时学了这招。掌下的皮肤有着温湿的触感,微微发烫,的确是大好的活人所有,于是先自泄了几分郁气。盯着他眼睛看了会,又忍不住移了眼去看他左肩臂,素白净布正被黝黑的皮肤衬得份外刺目,散发着浓重的药泥气息。怔愣一会,到底低头嘆了口气,按他坐回去。恼又如何,不恼又如何,难不成还丢下他泡在水里不成。
“让先生伺候用浴的,穆大人,你可是天下第一。”
“……”
“没下次。”
“好。”
“好你个鬼!上回如何应的?!”
“……”
不日,大军合围茳城。打开这座城,尉国再无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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