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挺好。把身前万种浮名浅利,化作豪赌一桩,一死百了。黄泉路上他倒也落得个清白自在。只是遗憾功绩未成,此后朝政终将为刘后所挟。而他和寇相等人则要在兰台汗青上留个坏处。千年万年史册都会记载他叛臣之名,十代百世他都被人唾骂为乱臣贼子。
周怀政摇摇头,嘴角浮起自嘲苦笑。犹记得太子当年为郭家姑娘所激,一度沉迷书法。顽劣调皮时,他也曾写了几个字送他:“周家哥哥,斩,斩。”如今想来,太子他竟一语成谶。
想到此间,周怀政面色复杂地将视线长放于东宫。太子寝宫已离他甚远,他能看到的也不过就是东边的角楼罢了。这一眼过去,角楼廊柱后,快速闪过一袭耦色银绣的衣料,眨眼即逝。
周怀政愣了愣,脚下顿住:他一个将死之人,无权无势,何人会遥遥送他
“快走”
羽林卫呵斥的声音忽然响起。周怀政被身后侍卫大力推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起身后,他便被人拉扯着拖步向前。
一队羽林卫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门处。
“他走远了,你还要看吗”
拐角廊柱下,舒窈探着腰,轻轻地转向身侧人。
她声音些微发颤。脸色泛白,绯红绣腰襦裙似挡不住初冬寒意。即使舒窈把自己紧缩在耦色斗篷中,也抵不过让人瑟瑟发抖的廊风。
被她问到的人恍若未闻,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面容晦暗难辨。
舒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着痕迹地走上前,立于进风口处。
身周凉意骤减,赵祯转眼看向舒窈,张了张嘴,神情很是彆扭:几年不见,这丫头原先的机灵劲儿怎么全没了她是傻子吗没事逞什么强站在风口处,真当他看不出来她自己正受冷
…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丁忧结束,阿瑶回京城。再然后,两小会见面
☆、风雪不知心底事
;十一月中,东角楼薄雪初霁,廊前萋萋荒糙还覆着粒粒碎冰。北风一起,夹寒带飒,格外刺骨。
赵祯被舒窈挡在廊侧一角,即不障碍视线,又不为寒风侵扰。
“你这是”
话出口,赵祯忽然截住言语他还在与她赌气,怎能主动跟她说话
舒窈不解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望定赵祯:“怎么了”
“没事。”
赵祯张张嘴,最后还是别彆扭扭吐出两个字。
舒窈默默抿嘴。看他一眼以后,又把视线无声无息转向廊外。又是如此。他对她还是跟开始一样,不见丝毫转机。刚才他开口,她还以为这么多天他气性该消了呢。结果还是这样。
也罢。这事算是她自食其果。谁让她当初思虑不周来着受着吧。
舒窈心头一番自我纾解,再看赵祯时已经没了要跟他穷辨一通的意气。
她身边的赵祯却也同样默声不言,探究目光一寸不落笼罩在她身上。
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很早很早就与他相识,可是中间他们也很久很久不曾相见。
当年离别,面前人给他的那次冷落疏离,让他终身难忘生平第一次平心以待,换来的竟是所谓一厢情愿这让贵为太子的他如何不羞愤在怀,于心难当
他这番意难平,自然也没有让她这个罪魁好过。从几个月前,明仁殿重逢日,他就知道自己母后一定喜欢极了她,不然不会专门唤她到凤座前。不过,母后是母后,他是他。他可没想对她有好声色。
他的母后垂青于她,两月间几次三番宣她进宫。他与她在明仁殿相遇不下三四次。可是每次见她,他都带了一丝彆扭和不甘。就连与她说话时,口吻都带了些阴阳怪气。但凡她当他面开口,他都会呛声她,针对她,欺负她。看她被他压得无言以对,哑然看他时,赵祯方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心头会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愉悦感。
这种愉悦感让人及其上瘾,有时候数日不见,他为朝政所累心思烦闷又无人可述时,便尤为怀恋这种感觉。
欺负她,看她变脸竟成为一项让他着迷不已的乐趣。
赵祯在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时,很是惶恐地反思过:身为储君,他怎么可以小肚鸡肠对一臣卿之女的过错揪扯不放,耿耿于怀然而思来想去,他并未觉察自己理亏。她闷声不吭,一走三年时,哪里想过他如今回来,一不见她就前事道歉,二不见她主动低头乞好,她都不在乎,那他为什么要迁就于她旧本新利,他应从她身上一併讨还才是。
所以,旁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在她面前,恶劣幼稚得很。人前,他端着太子的样子,温润大度;人后,他却会趁她不备,偷偷扯她头髮。人前,他少年早慧,处事宽厚;人后,他能暗中命人自御花园抓来虫蚁吓唬于她。人前,他大肚能容,为人谏责依旧能笑面以待;人后,他尤为狭隘,能当着她的面,对他母后指责她的不是。
众人眼中,赵祯依旧是那个民心所归的储君。而对着舒窈时,他却是个极度坏脾气又小心眼儿的男孩子。
重逢之后,他对她当真一点不好。好像当年那个会维护她,包容她的小哥哥从不存在一样。他与舒窈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差甚远这次,他是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世人,把所有的坏留给了她一个。
“他走远了。殿下,是不是要回去”在那队押解周怀政的羽林卫彻底消失后,舒窈嘆口气,轻轻询问出声。
赵祯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微微合上了眼睛。
“陪孤在这里坐会儿吧。”
自他们再见,她从未叫过他小哥哥。他对她也是如对普通臣卿般,称孤道寡。
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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