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你刚才还说他死了……」
「我在这个位面玩了一阵子,几十年后,我沿着召唤时的灵魂路径找到了他。他太老了,根本认不出我,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认不出来。然后没过多久他就死了。我无法回到深渊去,因为异界传送至今也是很罕见的事情。尤其是因为我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就像在窄口瓶里长大了一点的鱼似的,我卡在这儿了。」
结晶壁下方传来一声嘆息。血池内,啃食的声音仍在继续,巨龙骨架一下又一下地震颤着,像是随时可能会散架一样。
恶魔的翅膀上长出一隻黑色爪子,它轻轻抚摸着龙骨的头颅,犹如一道阴影在上面来回摇曳。
沉默会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痛苦上,还是得多说点废话才行。
「魔像啊魔像,你怎么不出声了?在同情我吗?」恶魔以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别啊,滥用同情心可不好。我确实挺惨的,被迫背井离乡,还得自己打工生活。不过要是比惨,还是你更惨一点。徒有远古巨龙的身躯,本质上却根本不是龙,只是一具魔像。你的老师把你製作出来,教给你各种知识,像对学徒一样培养你,就是为了在某一天送你去死。」
骨龙立刻反驳:「老师并不能预料到实验会失败……」
「嗯,如果失败了,就拿你应对风险。」
「这不是老师的强制……而是我自己的意愿。」
恶魔的眼睛对着龙骨的眼眶:「你怎么知道是自己的意愿呢?法师控制一具魔像,魔像又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愿不愿意?你说你是自愿的,你怎么证明?」
「我怎么知道!」雾凇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你要吃就继续吃,哪这么多废话,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骂我老师,你有病吧!」
卡林格突然一阵惊喜。这是雾凇第一次面对面凶别人。不是写信,也不是用球形四足魔像朗读。虽然语气还是软绵绵了点,比写信的力度差太远了。
雾凇的声音显然带着哭腔。其中一小半是因为不愿意听关于老师的坏话,更多的一半恐怕是因为无处不在的痛苦。
恶魔说:「如果你想验证一下是否自愿,我倒有个办法,想试试吗?」
「你说。」
「按照静湖的意思,你最终会被这潭血池融尽全身,渗入结晶之中。元素集群会获得极大的满足,同时也会因此而失去活性。静湖为此安排好了一切,他显然没有考虑过既让元素集群消亡,又能让你活下去的方案……别抖得这么厉害,放鬆,快结束了。先听我说完,我只是说实话,没有辱骂你的老师。
「静湖没有为你安排过未来的出路。如果你没有自由选择的权限,他命令你为此而死,你就只能去死,即使现在有我在这也一样。
「那么,现在我说一个提案吧。我解决掉元素集群之后,你要活着离开坠月塔。继续用这具精灵的身体活着。你看行不行?
「如果你做不到,就说明静湖用法术控制了你。你以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其实根本不是。如果他没有控制你,而是像人类的父亲母亲一样,只是教育和引导了你而已,那么你肯定可以做到我说的事情。」
雾凇没有回答。骨龙的眼眶中,幽火忽然暗了一下,又马上恢復跳动。与此同时,巨大结晶上传来一阵阵杂音。
先是很深很远的声音,就像冰山在徐行碰撞,然后是近处的碎裂声,从内部向着浅层蔓延。
几秒后,结晶的表面彻底裂开了。
晶体崩裂的噼啪声接连不绝,血池开始变浅,血液向着裂缝中加速倾泻。
恶魔抓紧怀里的骨头,一跃而起。在短暂的悬停时,他展开双翼。
这对巨大的翅膀和之前不太一样了:骨架间的火光越发浓密,不再是半透明状态,而是形成了深红色的实体翼膜,翼膜与骨架的边缘上,新生了出一些细小而锋利的棘刺,远远看去,就像是龙的膜翼与鸟类羽翼合二为一。
恶魔纵身向低处俯衝,与此同时,巨大结晶在他身边碎裂成不规则的数块。碎片并没有塌落下来,而是在空气中一点点化为光斑,然后完全消失。
恶魔找到了更低处的泥土地面。不久前他以人类形态来过这里。隔着一层层光斑,他看到精灵的尸体蜷缩在地上。
他把骨龙放下来,就在精灵的尸体旁边。
骨龙伸出被侵蚀得布满瘢痕的手骨,艰难地拖动身体,靠近精灵,将它护在自己的头颅和胸腔下面。
空气中的光斑全部消失之后,恶魔终于看见了元素集群的全貌。
它颜色不定,表面蠕动着不停变换,时而完全漆黑,时而变成灰色或白色,此时它趴伏在远处的石壁上,覆盖住巨大的范围,起初像是一团粘液,然后汇聚起来,伸出类似头颅和四肢的凸出部位。
它模仿着灵长类生物的结构,但肢体移动起来根本毫无规律,结构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动物。
它留意着地面上的骨龙,那股诱人的味道显然还在时刻诱惑着它。
当它从岩壁上起跳,向这边扑来的时候,恶魔也收紧翅膀,向它衝去。
两者衝撞在一起,向周围爆发出灼热的衝击,一股烧焦的味道在空间里蔓延开来,味道比任何营火甚至火灾现场都要浓烈,野火咆哮着升腾而起,从塔底冲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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