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
我笑了笑：「这伊甸园的风景很美……其实你的创造物一向不错。」
他再次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微笑。
「你怎么会想到天使这种生物呢……」眼前黑了一瞬，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按照你自己的形象，还是人类比较好，不是么？」
对面的人表情我已看不清，只听见他说：「有了翅膀，看起来就离天空更近，不是么？路西菲尔，你要什么都可以，这天空其实早就预定给你，你这又是何苦？」
这傢伙……
我笑：「可惜你造的这天空太低了……咳咳，这三对羽翼倒是很好……只是……既然选择要走了，我也应该……还给你。」
手上其实早已没有知觉，我举起长剑，耳边是他的一声：
「路西菲尔！」
其实能够凭藉来翱翔于天上的，怎么会是羽翼。
这一剑下去，其实根本没感到可惜，也没考虑到失血过多这种问题。
眼前漆黑一片，头晕得什么似的。
清晰的思维也开始停滞。
忽地感到数个治疗的法术丢过来。
对面的人竟气急败坏：「路西菲尔，你不要羽翼就算了……你连命都不要么？」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总之努力抬手，竟触到了他的手。
大概他的剑不知何时都丢弃了。
我于是动了动唇，轻声说：「谢谢。再见。」
他没有听清，微微凑了过来。
一个清心魔法砸过去。
伊甸园的风原来这么冷……这么冷。
视线迷蒙。我深深呼吸着，口中一片血腥味。
这时米迦勒震惊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怎么……路西菲尔！！！！你怎么……！！！」
话没说完，治疗魔法已不要命地施放在身上。
稍稍感觉好了些，我说：「驱逐我下去。」
「别说话！」米迦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半跪下来全力治疗，声音颤抖得像夹杂哭腔，「拉斐尔不在……怎么办，路西菲尔……我、我办不到……你一定不能死，一千一万个不准！！！」
我扯了扯嘴角：「我还没死呢……咳，米迦勒，你听着。现在、立刻、马上，驱逐我。」
「你少白痴了！！！！！」他大吼一声，「天堂有什么不好的！你TMD这么不想跟我们一起呆着吗！！！沙利叶爱你爱得要死要活你知道不！！！」
他颤抖着手撩开外套，拼命治疗，眼眶通红：「去你吗的驱逐！魔族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没什么自由，就算要乖乖顺从神……但是我们还能一起办个宴会，没事聊天嗑牙……路西菲尔，几万年大家都是这样过的，你……你怎么能就这样走掉……」
我深呼吸一口气，嗓子哑得不成样：「米迦勒，一会儿神就会再度附身……我在你手下陨落，好过他……不要担心我，米迦勒。很多年前就有人说过了，在下面看星辰，一定是很美很美的……」
米迦勒忽然没了声息。
「背叛神的人，当下地狱……」
这一声吟唱出口，我就知道了他的回答。
正义与审判之天使，米迦勒。审判这背叛神的天使，真是再合适不过。
恍惚中有灼热的液体洒上手背，然后滑落下去。
直到有明显的下坠感，我的视线一直是模糊的。
最后的那一刻，我看到米迦勒凌乱的发、金色的翼。
他的眼眸忽然闪现出银色的光芒。
我不知道这一次他有没有听见我这一句「再见」。
第 38 章
说什么天空是预定给谁的。
还当我和以前一样好骗么。
预定给谁有个什么关係，你只要一句话「除我以外，不可有别的神」就够，你照样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还是，你以为我能够忍受这份施舍？
身份是你给予，地位是你给予，力量也是你给予。你想要我把灵魂一样双手奉上么？
耶和华，有一句话你说的不错。我之所以不能忍受继续呆在天堂，不是因为你太骄傲，而是我太骄傲。
风声一直在耳边迴响。身边疾走的浮云模糊着整个世界。
在这快速下坠的时刻，我还以为我感觉到了死亡。
死的时候……该是什么风景？
但我毕竟未死，只是持续着坠落。
背后如被烈焰灼烧一般疼痛，我知道背叛神的惩罚一向挺难熬的。
我知道魔界的风景其实不错。
思维跳跃着行进，我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
比如很多年前，议会都还没有的时候，那些人。现在看来，久远得几乎是荒海遗蹟。
全世界都只有一层天界的时候，那个阳光瀰漫的阳台。
那些传唱了这么多年，如今再没有人去问津的歌。
被嗤之以鼻的古旧过往。
力量在体内奔腾，魔力在身后凝聚。血液沸腾着奔涌，让脊背越来越热。
我褪去右手染血的白手套，在空中划了一个倒三角。
圣光的魔法什么的，不想死的现在根本不能承受。
只能依靠这种古老的魔法阵图来延缓一下伤势。
昏迷之前，还是扯了一下嘴角。
哈哈哈，很久没有这种狼狈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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