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婉儿说罢一脚踩在凳子上,高声道:「刘大人,潇湘来——了——」
那尾音拖得活像是唱戏,听得阮山白眼皮一跳。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着叶婉儿,见他是男装,先是一愣,再仔细看他五官,这才发现是个女子,而且果然如传言中说的,是个五官精緻而婉约的南方美人。
——只是这美人看起来大大咧咧,颇为不拘小节;而且从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恐怕脾气也不太好。
叶婉儿被四面八方的视线上下扫射,面色自若,大摇大摆地朝刘大人走去,然后在阮山白面前停下,指了指自己身后,趾高气扬道:「后面去,阮小弟!」
便和十多年前阮山白离家出走,加入他们小帮派后的情景一模一样——
那时老大进了牢/狱,老二瞎了隻眼睛,太原街上便全由眼前这个老三说了算。但凡出去「找生意」,都是老三一马当先,王霸之气全开,幽蓝的眼睛宛如一匹饿狼:「都让开,这里的剩饭我们包了!」
那些散兵游勇的小乞丐闻言,纷纷吓得四散而逃。
而无知且中二的阮山白就这样跟在「三爷」后面,小心藏起眼中的崇拜,板着脸佯作淡定。
见阮山白半天不动,叶婉儿啧了一声:「阮小弟?阮公子?阮楼主?」
「……」阮山白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站起身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叶婉儿一撩衣摆坐下,对着眼前呆若木鸡的刘全道:「听说你要我陪你喝酒?」
刘全:……
叶婉儿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自当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么么啾
第31章
刘全细细打量着眼前从天而降的潇湘夫人,一时并没说话。
他身份尊贵,倒是曾见过潇湘几面——
那时她穿一身迤逦的长裙,单手撑着头坐在桌前,露出的小臂皮肤是别样的小麦色,手腕上套一隻银蛇镯子。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抬头,漫不经心道:「谁来了?」
那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奇异的腔调,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但刘全也不是愣头愣脑的年轻人,在玉京多年,什么没见过?见多了美人,反而觉得再惊艷的皮相,也都是寡淡无味罢了。
他这样想着,踱进去坐了下来,便见潇湘抬起头,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猫一般慵懒诱人,然而一眨眼,却又如野猫捕猎,带出些小刀似的锐利来。
那种锐利像是划破长夜的闪电,将人从歌舞昇平,春闺酒暖的美梦中惊醒,有种醍醐灌顶的快感。
潇湘论美艷比不上蒹葭,但那番情态,却让刘全看得痴了。
她望着刘全,眼神似嘲讽又似厌倦:
你,所谓功成名就,高官厚禄之人,也不过是个追逐酒色财气的油腻男人,年过半百,没了心气,撑着表面上的雍容威严,却不过是在温柔乡里苟延残喘罢了。
潇湘的那种高傲,让刘全又是恼怒,又是爱极,只想要把她碾碎在掌中,谁知转眼她便勾搭上了皇帝,还进了宫!
那小皇帝年轻气盛,他本以为潇湘是胜券在握,谁想到居然被皇帝说丢就丢了,灰头土脸地回了天香楼。
他如此想着,望着眼前的潇湘,露出快意的笑容:「好久不见,潇湘——在宫中过得如何?」
潇湘单手拍开酒坛泥封,为刘全倒了一杯酒:「还行,饿不死,就是没肉吃。」还得自己去厨房偷,结果撞见了一个偷肉吃的皇帝。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唏嘘着,见刘全喝完了酒,又斟了一杯。
「果然如此。」刘全嘆道,「你一没名分二没背景,一个人进了宫,又未必能见着皇帝的面。宫里最是捧高踩低,多的是那些不长眼的刁奴恶仆,潇湘怕是吃了不少苦头罢?」
潇湘想起三清殿外那个被他收拾的痛哭流涕的宫女,摸摸下巴:「刁奴恶仆?这还真的遇到了——你说她剋扣那点冰块做什么用?嚼着吃吗?」
刘全笑了:「图的未必是物件,不过是求一时快意罢了。」
潇湘啧了一声:「快意?」
刘全悠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然是快意!若不是为了这种快意,为什么那么多人削尖脑袋来玉京?为什么那么多人寒窗苦读?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万民百姓?」他低声嗤笑,「还不是为了加官进爵,为了一朝做人上人,把别人踩在脚下?」
潇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我在宫中处处碰壁,原来如此!」他说着,顺便把刘全的小酒杯换成大海碗,一口气倒满:「受教了!来,我敬大人一杯!」
刘全见往日高傲的女人伏低做小,只觉得浑身舒畅,喝一碗酒又算得了什么?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喝完豪放地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笑道:「如何?」
潇湘狗腿地鼓掌,极尽吹嘘之能事:「大人不仅才高八斗,人情练达,这份豪情也是常人拍马不及!」他出手如电,再次为刘全斟上酒,唏嘘道,「真不是我说,就算是那小皇帝也比不过大人……毕竟他除了长得还行,人又傻又怂,成天还就知道吃……」
角落里正在吃葡萄的顾禾:……
而刘全到底还没醉彻底,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慎言,慎言。」然而眼中笑意更深,显然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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