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平易近人,体贴臣属。
昭侯参加完先皇葬礼,就要返回北疆。今次单独参拜,也等于是向皇帝述职。宋微听他准备开讲边关军务,手指在御案上敲两下,侧面伺候笔墨的内侍立即提笔开始做会谈记录。原来宋微从独孤萦身上得了灵感,决意自内侍宫女中选拔培养出一支高效贴心的文秘班子。比如眼下这种情形,若没个专职秘书,身为皇帝,不光要口头应答,还要用心默记,回头更要被国公们和兵部尚书盘问。有了秘书就大不同了,接见完毕,浏览一下原始记录,盖个戳儿,派人往尚书省一送——各部门相关负责人不拿出个具体执行章程,怎么好意思回头来打扰皇帝?
昭侯告退,下一位接见襄国公。宋微让今日当值秘书退下:“我与襄国公叙叙旧,不涉朝政公务,用不着记了。”
姚子贡进来,头也不抬,口称万岁,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宋微浑身放鬆,斜倚靠背,再不是与李淙谈话时的正经模样,笑嘻嘻道:“爱卿请起。你我交情不比寻常,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听见那句“不比寻常”,姚子贡愈发不敢大意:“陛下仁慈。臣非为多礼,实情之所至,不可自抑,非如此不足以表臣心中诚挚感激。殷切之下未免失措,陛下恕罪,容臣稍作收敛。”说着,愣是多匍匐了好一阵,才双手撑地抬起头,对上皇帝微微眯起的眼睛。
宋微似笑非笑:“姚四爷,可以了啊。演得太过,可就矫情了。”
四目对望,心照不宣。姚子贡故作惶恐:“臣班门弄斧,陛下见笑。”
宋微扑哧一声:“你也不差,用不着妄自菲薄。得了,起来罢,坐下咱俩好好唠唠。”
姚子贡从地上爬起来,谢恩落座。
宋微在他的别院养了几个月马,每每事后回想,姚子贡都由衷觉得此人伪装功力之高,平生罕见。升格为爵位继承人后,得知更多内幕,知道宋微其时已然确认了皇子身份。那一番折腾,在姚小公爷看来,堪比激流勇退、自我放逐。相较之下,与暗藏牢骚、多少怀抱避嫌泄愤目的而投身纨绔的姚家四子大是不同,心底顿生几分好奇和佩服。
收起戏谑之意,正经又诚恳道:“陛下神龙隐现,微臣虺蛇屈伸。若无陛下此番扶摇霄汉,何来微臣今日头角粗开?陛下于微臣,斗辰指北;微臣于陛下,磁石向南。此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鑑,誓死追随,终身不贰。”
宋微听罢,托着下巴咂摸片刻,嘆气:“有文化就是不一样。你看你这马屁拍的,忠心表的,三句里我得有两句听不懂,还觉着比那帮老头子说得好听。从前听说你自己考的进士,本有些不敢相信,现下我可是信了。”
姚子贡尴尬陪笑:“陛下嫌臣酸腐,这个,微臣一定改……”
宋微赶紧摆手:“别,咱们私下讲话通俗些就好,公开场合该怎样还怎样,可别因为我把整个朝廷的文采格调都拉低了。”
姚子贡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陛下词锋犀利,微臣……”抹一把脸,“咳,陛下,求你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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