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棺听了良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低着头似乎是笑了一下,嘆道:「南哥,运气不错。」
韦陀渡世人离苦海。
这时陆丹蹦蹦跳跳地从远处跑过来,道:「我刚去看了,铁门已经开了,店里有没有人。」
陈知南想到阿布方才惨烈的死状,心有余悸:「死都死了,当然没人。」
「谁知道呢,南哥,」陆丹笑了笑,眼睛一转,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死了的,也都活着呢。」
陈知南被陆丹笑得心里头不大对味,甩了甩脑袋,从李重棺手里接了包,问道:「走么?」
走当然是要走的,李重棺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衝着后面远远地喊了一句:「店我替你盘下来了,请人帮你照看着,照开?」
远处,一枝向日葵忽然探出头来,衝着李重棺摆了摆叶子。
「好好当你的神佛。」李重棺又道,「愿你还有一日能见到她。」
「别看了,走吧,南哥。」陆丹笑了笑,扯着陈知南走出了门。
「欢迎回到人间。」李重棺跟在他俩身后,踏出铁门的一刻,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呢?」这故事仿佛只讲到一半,我听得没头没脑的,问道,「没了?」
陈知南老先生躺在床上,点了点头,道:「没了啊。」
「听上去很简单?」老先生无奈地笑了笑,「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他们……也没有让我参与太多。」
我的水笔没水了,我抽了一支新的出来,在笔记本上零零碎碎记着点东西:「然后呢?李先生有没有和你解释什么?」
陈知南老先生想了很久,才说,没有。
「真没有,」他笑了笑,「我只是有时候在想,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和那双眼珠子,是什么东西。」
「我还是觉得他在骗我,那个梦实在太真实,」陈知南道,「我相信那是真实的。」
这时候护士走进来,准备记录一下陈老的数据,语气委婉地请我出去。
我打扰了陈老太久,颇有点不好意思,便也收拾了东西,点点头就准备走。
「明天的故事,记得来听。」陈老笑得很可亲,还衝我挥了挥手。
「那个故事关于一块骨头。」陈老说,「还有一个女人。」
第8章 怨女骨 一
陈知南暂时留在小泉堂了。
李重棺说这孩子看上去还是机灵的,凑合用两天,若之后真的用不惯,就只好请天师出山了。
「说是建国之后不准成精,」陆丹耸了耸肩,道,「但说实话,这段时间作祟的鬼怪越来越多,不然泉哥也不会想着请天师出马。」
「结果请来了南哥你这个什么也不会整的……哎,说实话,南哥,」陆丹一脸好奇地问道,「天师真的没教过你什么吗?」
陈知南答,没有。
「真没有,在这之前,我甚至不相信……」
不相信世上有鬼。
不相信陈旭那个糟老头子真有什么过人的通天本领。
「那天师怎么不自己来,」陆丹咕哝道,「不懂。」
陈知南嘆了口气,他也不懂。
「无所谓啦南哥,」陆丹摆摆手,安慰道,「你好歹是陈家的人,争点气,天师送你过来,总有他的道理,没准这番是你的机缘呢。」
「滷蛋儿,」陈知南问道,「你和泉哥一直说陈家陈家……我家,有什么不同么?」
「现在只剩我和我爷爷了。」陈知南苦笑了一下。
「南哥你不知道,你家可厉害了——」
「回头再和你说,天要亮了,我去睡会儿。」陆丹撂下这么句话,眨眼就跑没影了。
李重棺下厨煮了面,陈知南直接吃了,没敢挑毛病——比如李重棺忘了放盐。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低头,陈知南选择认怂。
李重棺收拾掉场面,早上还没有客人,便自己拿了本书,坐在那儿读起来。
陈知南无所事事地跑隔壁进步麵馆串门学习如何进步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李重棺抬头叫他:「去把天师给你的书拿来翻几眼,练画符,再那边桌上练。」
「喔。」陈知南无奈,点了点头,去一边浪费笔墨玩鬼画符去了。
第一位病人来得很晚,约莫十一点出头,是一位中年男子,看上去四五来岁,塌鼻小眼浓眉,头顶有些秃了。
来开几味补肾的方子。
李重棺看了看他那副肾虚药,嘆了口气:「先生,平时克制一点,身体重要。」
那男人脸色一变,驳斥道:「乱……说什么话!我替……我替我爹抓的!」
陈知南很想笑,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嘲讽患者总是不大好。
李重棺没忍,乐呵乐呵笑出了声。
陈知南发现,李重棺凡是对着患者,脸色总是很和善的。
「最近有遇到什么糟心事么?」李重棺开好了方子,起身抓药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身边有人不大一样?」
那人如临大敌般地瞪着李重棺。
李重棺不再说话,替他抓药去了,只偶尔抬起头来,笑吟吟地看那男人一眼。
陈知南是不愿与笑着的李重棺对视的,总觉得在看一隻千年老狐狸,那目光中掺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能带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