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志奇在李重棺和陈知南二人间来回看了好几番,觉着李重棺这还算是长得人模人样的,陈知南那头髮到腰女里女气的种儿,看上去就一江湖骗子。无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点点头,又问道:「大夫,我也是为人民服务,两袖清风,这工资也高不到哪里去,那酬劳……」
「为人民服务嘛,我懂,没关係的,」李重棺道,「回头给你姨太婆婆多烧点纸钱,叫她转交给我点便是——你姨太婆婆是在那边揭不开锅了,才託梦给阿姨的。」
田母一拍脑袋,惊道:「哎呦,今年是没给她烧点东西过去了,你说这,太忙了也容易忘事儿……」
田志奇道:「是啊,成天打麻将,太忙了太累了,容易忘事儿……」
田母翻了个白眼,给她那不肖儿子脑门上来了一下。
田志奇忽然掏出一个土黄色的文件袋来,放在桌上:「这是地方志,把记载梅园的部分都调出来了,您先看着。晚上我在梅园,您来的时候再交还给我吧。」
李重棺捏了捏那厚度,薄薄的几张纸,遂点点头说好。
「书记想必事务繁多,便先回去吧。」李重棺道,「晚上见。」
田志奇也的确还有事,田母也着急着想去搓几把麻将,便都回去了。
「这田志奇,」李重棺一隻手撑着脑袋,悠悠道,「看不起封/建迷/信啊。」
陈知南道:「没关係,刚来时我也不信的,你不是帮他把钢笔找回来了嘛,这难道还不肯信了?」
李重棺先把地方志摊在了桌子上,准备看看这里头写了什么名堂,不过如他所料,只寥寥几笔大概记了东西,什么几几年建成几几年火爆山城,有跟没有一个样,现在街边随便一小孩儿拉出来,都知道爷爷奶奶辈同他说的,多少年前的梅园,那角儿一开嗓,震得长江的浪头都低了不少,完完全全给沉醉进去了。
李重棺想了想,抽了毛笔来写了一纸,陈知南瞟了一眼,发现李重棺写东西跟他说话似的,十分言简意赅:
滷蛋,查梅园。
然后李重棺手一挥,就把那纸信丢到火烛里烧了。
夜幕刚临,陆丹啪嗒啪嗒地从二楼走下来,今天穿得也是一如既往地好看,顺便给了陈知南一个大大的拥抱,才对李重棺说。
「泉哥泉哥,关于那个梅园,我去问了些,」陆丹道,「年份还算近,能问到的也不少。」
「那梅园开的时间挺长,火红的时间却短,也就十几来年,是靠那角儿柯老闆初登台,便唱醉了一干军政要人,自此才算红红火火起来。」
「嗯。」李重棺点头,「继续说。」
「那柯老闆可是个奇人,生着人高马大的,却偏偏一扮上一上台,便是风情万种软若无骨的娇美可人,那一颦一笑都是禁得起推敲的,唱入了魂了。」
「哎,有个小阿姨同我说啊,先前有个东北来的大糙汉子,仗着有点钱,土豪乡绅么,就想包了那柯老闆。柯老闆直接把人摁在戏台子下边打了一顿,就高高兴兴跟着邱悯归回家去了,装扮都没卸下。」
李重棺摇摇头,笑道:「我要你去打探消息,你尽喜欢这些个儿女情长的八卦。」
陆丹撅了嘴,道:「我能怎么办嘛!我死的时候还没嫁人呢!只能看别人谈朋友了,我好惨呀……」
「泉哥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哎呀,气死个人了!」
李重棺「哦」了一句,道,你找个小鬼谈朋友去啊,都别赶着投胎,长长久久个百年千年,得劲儿吧。
「那不得腻死!」陆丹又道。
陈知南也是感兴趣的,又追问道,那邱悯归,是个什么人。
「哎呦,南哥你不懂了吧?是柯老闆的老相好呗!」
「哈?」
「邱悯归邱师长,据传言说是俊俏的很——反正我没见过,我也不知道。」
「哈什么哈啊,那时候不都喜欢去戏园子包几个好看的伶人么!」陆丹道,「没见识!」
「不过他俩不一样了,没准是真动了情,横竖邱悯归上头没老爹老娘,身份地位又都搁在那里,要怎么做都没人管。」
「再加上邱悯归是个着名的耙耳朵啊,在家里也是被柯纪骑在头上的种呗……」
陆丹眼里头冒出了八卦的光,大有滔滔不绝拍拍桌子讲上三天三夜的架势。
李重棺哼哼咳了一声,叫她废话少讲。
然而,陈知南分明也在李重棺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光……
陆丹又说:「哎,不过他俩也是挺惨的。后来不是打仗了么,小日本来了,川军就动了,邱悯归自然也去前线抗日,好像是到山东那边吧。」
「那阵子重庆这地方成天被轰炸,炸过来炸过去的,没个安生。」
「那日轰炸机又来了。」
炮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看客全都作鸟兽散,躲得躲逃的逃,后台的角儿们也全都往台下躲去了。
台上只留了柯纪。
他唱过貂蝉虞姬,唱过杨贵妃林妹妹,千迴百转似扶风弱柳,
老天爷赏饭吃,天赐的小嗓,惊世之才。
锣鼓二胡也停了。
柯纪还在唱。
唱过高潮处,又一颗炮弹砸下来,压在了梅园,戏台子一阵晃。
柯纪还在唱。
再然后,樑柱子摇摇晃晃地砸下来,把台柱子永远的留在了戏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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