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徒儿这身板小,也省料子。」李淳风淡淡地说。
李重棺:「……喔。」
师徒二人各定了两件圆领袍,李淳风另加了一件纱质的浅玉灰外衫,李重棺推荐的。
「师父还是适合这样的料子。」李重棺道,「颜色素一些的,瞧上去有谪仙人之姿。」
当年李淳风未到而立,天资过人,已是当朝权势最重的秦王的记事参军,何等风光,男子最耀眼青春最神气的时日,便是这二十好几的怒马鲜衣,在这长安城里,头上的太阳和脚下的土地,哪个不是他的陪衬?
这儿可是,唐都,长安。
「此话说来好听。」李淳风一昂头,笑道,「为师赏徒儿些什么好?」
李重棺听了这话,眨巴眨巴眼睛,嘿嘿嘿地笑着。
李淳风抽出摺扇来,这番换了一把镂空雕花檀木骨的,绸面上绘了仕女图,他将那扇子一翻一转,一抛,「唰」地一下,那摺扇在空中打开来,被他反手稳稳当当的接住,耍花样似的摇起了扇子扇起风来。
他对着李重棺一副挤眉弄眼样儿,神气活现地笑道:「学不学?」
李重棺别的不一定喜欢,这类杂耍可算是放在心尖尖上去偏爱的,眼睛里顿时冒出光来:「学!」
李淳风鼻子要翘到天上去了,扇了两下风,把扇子丢给李重棺,李重棺接过,卡在腰带里,便跟着往前去给师父买糖葫芦去了。
当然,李重棺费了三个多月,把李淳风所有关于扇子的戏耍尽数学了来,都是后话了。
李淳风那句「师父会的,你想学的,都教给你。」果然是不假。
连杂耍玩意儿也一併教给了去。
「师父,您慢点儿。」李重棺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淳风身后,「别磕着碰着了。」
「不打紧。」李淳风摆摆手,「为师还没老呢。」
五十出头了还不老……李重棺无奈摇头,伸着手小心地护在李淳风身后:「今日这是去找谁?」
「记着这山头在哪儿,」李淳风道,「来一次蜀中不容易,顺道带你来见个人。」
师徒二人往上爬了半个时辰,一座不小的道观赫然出现在面前。
门上书「霁云」。
「霁云观,」李淳风笑道,「到了。」
「为师带你去见霁云观的天师。」李淳风说,「为师的旧友。」
李淳风就像进自己家似的,一路领着李重棺进了陈允才的屋,倒是把陈允才吓了一跳,这人正拎着个小茶壶哼小曲儿,见着李淳风二人差点惊得把茶壶撂地上。
「喝茶用壶不用杯 ,」李淳风轻笑,「成日不务正业地净晓得耍。」
「嘿,哪股子风把黄冠子从长安吹来了!」陈允才又惊又喜,「我叫小子们沏壶好茶来!」
「就这壶罢,」李淳风道,「麻烦。」
「这茶都霉了,」陈允才喊了人去沏茶,回头道,「贫道懒得换新的。」
李重棺在一旁听得险些乐出声来,陈允才看李重棺一眼,李淳风便介绍道:「我徒,重棺。」又向李重棺介绍道:「霁云观天师,陈允才。」
陈允才点点头,上下打量李重棺几眼,赞道:「一表人才,机灵得很。」
「哪里,」李淳风评价道,「天师过誉了。」
「贫道遣人再送张垫子来,」陈允才见李重棺还站着,便说。李重棺忙拒绝,直道自个儿站一旁服侍就行了。
「不错,」陈允才又赞道,「服侍尽心,孝顺得很。」
「哪里的话,」李淳风又评价道,「在天师这儿站地上,在家里时都当我面儿站桌子上。」
李重棺:「……」
茶很快上来了,陈允才招呼着下棋,同李重棺下了三盘全赢了,同李淳风下了三盘全输了。
「劣徒太过愚笨,」李淳风点点头,「天师见笑了。」
李重棺欲哭无泪,完蛋,回长安头两个月是逃不开棋艺的功课了,脑仁疼。
李淳风倒是没同陈允才聊其他的,便只真是出行途中顺道见一见旧友。在霁云观留了一夜,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又领着李重棺下山去了。
「棋么,下不好就算了。」李重棺温柔地笑着,翻起了前一日的帐,道,「为师也不勉强你。」
「毕竟死过一次的人了,为师体谅你的愚笨,丢人就让你去丢去吧。」
「……」李重棺脸都躁红了,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安慰自己道人总是越活越回去的,师父年纪大了就喜欢讲些伤人心的过分玩笑,正常正常。
然李淳风到底还是个正经人,这便正了正神色,道:「你可识这霁云观的路了?」
李重棺忙点头,道:「徒儿记得了。」
「日后为师走了——」李淳风刚开了个头,就被李重棺捂了嘴,「嘘……师父,别说。」
李淳风把李重棺的手移开,自顾自继续道:「日后为师走了,不论有何难事,皆可上山寻霁云观天师。」
「我们道法本承一脉,但霁云观更重术法,为师更近演算。」李淳风道,「你需记住,演算不是万能的,不论出什么事情……上山寻霁云观的天师。」
「都说了别说了……」李重棺摇摇头,轻声道,「除了师父走了,徒儿也再想不出——有什么难事了。」
「你总有一天会去找他们的。」李淳风笑道,「为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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