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已经苍老了。
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多么不幸的事。不管他年轻时如何强大残忍,如何随心所欲,可面对时间这狡猾无情的敌人,谁也无法立于不败之地。或许正是因为没人能战胜时间,所以人们对永生就充满自欺欺人的忧虑。无穷无尽的寂寞和空虚,美丽的女人和腐朽的房屋。这类电影总能让人热泪盈眶,可这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人相信,即使他们都流泪了。
利奥从未见过“父亲”流泪,他的两个父亲都不流泪,因为他们不相信眼泪。
雷根?锡德在黑暗中看着他,像一具干枯的尸体。他前所未有的苍老,眼睛下有着深深的黑影。利奥和他对视的一瞬间以为他死了,但他并没有死,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里,以一种孤独的,毫无热意的目光望着他。
利奥举枪对准他的额头。不久之前,他就朝那里开过一枪,可现在他又復活了。“父亲”就像一个影子,一种象征符号。他无处不在,永恆不灭,在过去那段漫长的岁月,雷根?锡德也死过几次,可每次事件过后他又活着回到这里。他究竟有多少个替身?真奇怪,利奥心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活着只为了做别人的替身?说实话,他并不觉得那些替身有多像,有些甚至颠覆了雷根?锡德本人的形象。可不管怎样,还是不断有人上当,不断有人自以为终结了这位了不起的黑道教父的性命,就连他自己也被欺骗了一次。
现在,谁能确定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就是真正的雷根?锡德,而不是另一个替身呢?
一个替身,一个引诱他上钩的陷阱。
这一切听起来太戏剧化,他不得不找些真实感来巩固自己。
“我看见你了。”坐在椅子里的老人忽然说,声音就像磨擦着铁器,他已经生锈很久了。
利奥不出声,只是看着他,还一直提防着门口。
“我知道迟早你会找到这儿来。”雷根?锡德说,“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抚摸头顶,需要母亲温柔拥抱的孩子,早就不是了。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知道。”父亲说,“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为什么不自己想想。”
“我没有时间。现在就告诉我,谁安排了这场好戏。”
以前他从没去想过那个“投弹手肯特”为何要背叛家族,没有理由也没有同伙,一个人是怎样获得足以毁灭家族的罪证的?
“肯特和你不同,他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被人利用结果送了性命,直到被人剥光毒打,他依然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报酬。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一个通过网络卖yín的娼jì。不聪明的孩子总是这样,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女人,但他还不是最蠢的。”
雷根?锡德用昏暗的眼睛看着利奥,他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吐字却异常清晰。
“还有更愚蠢的人为了自由,这种无聊的理由而背叛我。”
第39章 捕风
“父亲”的名字是杜撰的。
在他建立锡德家族之前,他编造了不少谎言,包括他的名字,他的家庭,他的一切。
但是有了家族之后,这个姓名就顺理成章了,谁也不会去深究他的过去。
就像一件翻新过的物品,如果仅仅只是放在架子上观赏,谁又会在乎他本来是什么样子。
他已足够让人敬畏。
“你错了,我并不是因为自由才离开家族。”利奥说。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另一个我。”
“哦,对。”雷根?锡德点点头,他苍老黯淡的目光转向檯灯能照she到的墙面,那幅被黑暗遮盖着的壁画显出了全貌。
一幅美人鱼的壁画,背景是浩瀚的海,快活的少女们坐在礁石上,金髮像阳光一样耀眼。她们都有一双刚刚发育成熟的辱房,羞涩的、纯洁的双臂略作遮掩,缀满亮片的尾巴轻轻探入水中。
利奥也看着这幅画,他又想起了那个变成泡沫的小姑娘的故事了。
“过来,‘叛逆’,到我身边来。”雷根?锡德一动不动地说,“我很高兴你在这儿。在此之前,我多么需要一个可以聊天的人。”
利奥转过头来,他看了一眼时间,过了五分钟了。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忽然惊讶地发现“父亲”萎缩了,只剩下一副干瘪的骨架,那些丰腴的少女作为人类完美基准的尺度,现在拿来和眼前的人相比,他小得只剩下这么点了。为什么还要怕他呢?
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不把他的一切都夺走呢?
利奥慢慢走过去,他对父亲仍然心存畏惧,这和体型无关,和健康也无关,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这一点,雷根?锡德也看出来了。
“你在害怕。”他说,“你为什么害怕,我已不能对你做什么。”
他举起一隻手,手背上布满苍老斑痕,瘦骨嶙峋。
“过来。”他再次说。
利奥反而在他面前停下,枪口离他的额头更近了。
雷根?锡德的脸上泛出笑容,灯光加深了阴影,使他如同一具骷髅。
“我喜欢你。”他说,“你是所有孩子中最特别的一个,我喜欢你不苟言笑的样子,就像一隻忠于职守的小狗,时刻竖着耳朵。”
他微笑着,此刻如同老父一般慈祥。他望着利奥的目光不无慈蔼,同时又充满期盼,似乎眼前的人是一团希望之光,让他重新燃起斗志。
“其实你早知道是谁在搞鬼。”
“是亚利克斯。”利奥说。听到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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