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白月咬着唇沉吟半晌,最终在衣箱一角拽出一套鹅黄色的纱裙,白色绫罗的衬里,襟口还攒了许多白缎带做的茉莉花苞。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黄色,但她穿上这一套衣服时,总是能赢得客人们的交口称讚。
「不会吧,你要穿这件?」宝儿瞠大眼睛,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这是过端午才穿的衣服,早春时节穿这个太夸张了。」
「冷是冷了一点,咬咬牙也就过去了,」龙白月给自己打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
「既然这样,那你的髮饰要配什么?」宝儿在一边的玻璃碗里挑了一块蜜饯塞进嘴里,漫不经心的问。
「绾个黄花闺女的髮式简单的很,我觉得用不着太多首饰。」龙白月抱着沉甸甸的红木首饰匣子,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出一枚扁扁的银髮针。发针样式很朴素,针尾的一头镶了一颗指甲盖大的珍珠,针尖的一头嵌着一粒米粒大的红宝石。这样的发针,在绾那些小家碧玉头顶上的小巧、精緻的髮髻时,是最适合不过的。
「我的头髮虽然多,但大半的头髮会放下来打成辫子,编一个最近京城里流行的双环髻,一根发针也就够了。」龙白月用小银剪子剪了两根拇指宽的月白色绉纱带子,准备拿来作髮带用。
「那好,一切都搞定了吧?」宝儿如蒙大赦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拍拍双手,「我这就收拾一下,吹灯睡觉喽。」
「慢着,」龙白月谄媚的笑起来,「亲爱的宝儿,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宝儿苦着脸,头皮一阵发麻。
「唐代王焘《外台秘要方》里的美容卷澡豆方呀!」
《外台秘要方》载:以木瓜、樱桃花、白莲花等配成的澡豆,「用以洗面,令人光泽」,「妇人每夜以水和,将涂面,至明温浆水洗之,甚去面上诸疾」,「十日如雪,三十日如凝脂」。
更鼓敲罢,昏昏欲睡的宝儿在灯下研开澡豆,兑上大食国的蔷薇水,用银汤匙底将澡豆糊一点一点的敷上龙白月的脸。
※※※※※※※※※※
距京城一百里的河道上,一艘庞大的黑色航船正缓缓的向京畿方向行进。沉稳的桨声破开了夜色,船上有白色的竹纸灯笼连成一线,朦胧的火光将两岸照得昏暗。
船头的显眼处,昭示主人身份的旗帜只微微展开了一角,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紫」字。是了,这正是阴阳师紫眠大人的船。
此刻,紫眠大人舱里的沙盘上扶乩出一行小字。
「小心祸从天降?」紫眠大人的贴身小徒明窗尘立刻大惊小怪起来,「师父,大事不妙哇!」
在他身后浅眠的主子连帐幕都懒的揭开:「没事的,我并没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呢。」
「可是……」明窗尘再度将脸转向沙盘,神色就是轻鬆不起来。他生平第一次扶乩,就卜出这种不祥的预言,真是出师不利呀。
「窗尘,这毕竟是你第一次扶乩,准确与否很难说的。」
「不过师父,我卜问的可是我们进入京城遭遇的第一件大事,所以师父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不会有事的,相信我。」紫眠拢拢身上的薄被,修长的无名指点上眉心,闭目凝神算了一下。
的确没有什么不祥的预感,相对于窗尘卜出的「祸从天降」,他的预感里反倒有温暖幸福的味道。窗尘的祸事是他的福祉……难道上天会让窗尘变哑巴?
紫眠微笑着,在徒儿的喋喋不休中沉沉睡去。
姨姨是小妖 2008-01-27 17:37
正文 第二章 牡蛎
「离午时大概还差一刻吧。」龙白月望望灰暗的天色,暗自猜度。她不紧不慢的往约定好的永定桥踱去,甚至还气定神閒的逛逛河边连排的小店铺。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料峭的春寒、清冷的空气,早春树上刚抽出的嫩芽皱巴巴的耷拉着。龙白月一身轻薄的纱裙,经风一吹,更觉瑟瑟可怜。她心知路人不住的侧目,所以心底更是命令自己从容些。
越往前走,街上便越喧闹,路人兴奋的言语传入了龙白月的耳朵:「紫眠大人的船到了。」
「已经到了吗?」龙白月紧张起来,「在哪里?」
她四处张望,寻找接应自己的人,可此刻根本没有人与她目光相碰。大家都开始往桥上挤。
「大人的船快要过桥了!」
喧闹声中,龙白月不由自主的被看热闹的人群挤上了永定桥。她方站稳脚跟,一瞥眼,便看见了一艘巨大的乌木航船。那庞然大物吃水很深,船身沉稳的挤开碧绿的河水,浪花撞得河道哗哗作响。
河边的看客尖叫着躲避飞溅的水花,妇孺刺耳的叫笑声唧唧喳喳的,反而映衬出航船的沉静。船上人都待在舱内,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只有白色灯笼在微微的摇晃。
桥上人声鼎沸,大家都希望能一睹传闻中神秘的紫眠大人。
「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嘛。」龙白月轻声嘟喃。她踮起脚尖,奋力挤到桥边。
混乱中,不知何处窜出一隻手,公然贴着她的臀部捏了一把。龙白月浑身一僵——有人乘乱占她便宜!她又惊又怒,飞快的转身,一边拽着自己被人群捲住的裙幅,一边竖起眉眼寻找可恶的登徒子。
忽然,她对上一双猥琐的眼睛。
一定是这个人!龙白月噁心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张开嘴唇,刚要破口大骂,人群却在这时候猛得往前一拥,暗中似乎有一双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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