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木门,竟然是山石垒砌的幽径,幽径尽头一洞通明,正通着外界。
狱卒将龙白月带到山石洞口,交给一名小厮。小厮领了她往外走,阳光刺得她半天张不开眼。小厮也不催她,在一边安静的等她适应。
龙白月缓过来,眨眨眼睛看清楚了四周,顿时呆住——这不是宰相府的后花园么?
宰相竟然私设大牢,公然违背王法?反应过来的龙白月慌忙回头,却见瘦石隽雅,林叶蔚然,浅紫色的藤花掩映着洞口,这样别有风致的去处,谁能想到内里暗藏干坤?
这样看来,之前宰相到底念曹真是他儿子,囚禁在柴房里饿饭消磨他意志也就罢了。那牢狱刑具,才是他真正对敌的手段啊。她为什么会惹上这样可怕的人物?龙白月一紧张,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小厮将忐忑不安的龙白月引到一处偏厅。她在拨珠帘的时候儘量不发出声音,一具人体仆地跌倒的闷响却吓到了她。
龙白月定睛一看,那遍体鳞伤的人穿着兵卒的衣服,他趴在地上,挣扎时脸朝龙白月这边转过来,此刻他满脸是血,龙白月却一眼认出来,那竟然是之前在沼泽边一掌劈昏她的男人。
这时候龙白月哪顾得上幸灾乐祸,当她一对上宰相阴鸷的眼睛,立刻像被人抽了筋,脚下一软就跪在地上:「大人恕罪……」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冷汗潸潸而下。
「婊子无情,你违背老夫也不奇怪,」座上宰相瞥她一眼,冷哼一句后就不再理她,掉脸看着被自己惩罚的手下,「说吧。」
「大人,公子被我们逼进沼泽,属下当时命人搜了三次,之后留人守了十天也没看见动静,」那人奄奄一息,「属下以为他们从别处逃走了,就没向大人禀告……」
「十天不撤人,你在明他在暗,活活把他逼死了……」为了掩饰颤抖的双手,宰相用力握住太师椅的把手,半天青紫色的嘴皮才微微翕动,「那个孽障……」
「大人,属下罪该万死……」趴在地上的人内伤不轻,忍不住吐了口血涎,还不忘扯了袖子擦掉。
「你不会做事,下去,把权力交接给副使。李家药铺那九条人命,也是你做事太过惹的麻烦,这次务必得处理干净了。」
「是。」那人挣扎起身,踉跄着跌出偏厅。
「大人,气不顺伤肝脾。」伺候在一边的师爷幕僚慌忙奉茶。
「那个妖道,这次竟敢跟老夫如此放肆,非死不可……」宰相接过茶,呷了一口,「……龙花魁。」
龙白月此刻趴在地上身体早僵住了,听见宰相的命令也没法反应。她从方才得知曹真他们的死讯,眼泪就一刻不停的在淌。
宰相努努嘴,一个家丁立刻走上前,拽住龙白月的头髮,一把将她拎起来。
龙白月头皮吃痛,身子不由自主的直起来,她本能的护住髮根,蒙蒙泪眼正对上宰相。
面对宰相的不动声色,她连怎么求饶都忘了,只知道痴痴傻傻的流眼泪。
「并非老夫不懂怜香惜玉,龙花魁,事情到了这份上,我们两家都不愿意看到,对否?」宰相端着茶又喝了一口,将茶杯递给座下幕僚,「这都半年了,龙花魁,你收了钱没好好做事。」
「大人,」龙白月这时候终于哭出声来,声音支离破碎的迴荡在偏厅里,「银子我不要了,我愚钝,大人的吩咐我办不到……」
「那个妖道拿什么收买你了?」宰相冷着眼看她,「龙花魁啊,我府上大牢你也去过了,李家药铺九口人死在我府里,这事我也没瞒你,你懂这叫什么吗?你乖巧,我当你是心腹。」
不对她隐瞒机密,不是当她作自己人,而是在提醒她,现在想下船,只有死路一条。龙白月不是不明白,只是她曾对着紫眠下过一次决心,对着他温润的眼睛,决定自己今后的方向。她不要反悔,哪怕脚下踩着悬崖,她也想拼过这次。
她有过遗憾,她也懦弱,可跟着紫眠的这些日子,她看过那么多矢志不渝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叫她明白,为了坚持,死也并不是可怕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她临了悬崖,还是怕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好象看见了沼泽里曹真和芳奴搂在一起,最后一刻也心满意足的笑着,连芦苇的清香都在鼻息间萦绕。
她咬住牙,在这一刻把所有勇气都提到胸口,看着要她答案的宰相,木然开口:「我办不到,银子我不要了……」
还没说完,一道疾风就从耳边划过,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拽她头髮的家丁鬆开手,龙白月瘫在地上,口角一股咸腥滑下,被她默默咽进肚子里。
「头抬起来。」座上宰相岿然不动。
「我办不到……紫眠大人师承上清派,根本不近女色;他夜里打坐卯酉时沐浴徒弟都在身边,他食不知味不爱酒水,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龙白月捂着脸,头也不抬,像着了魔一样替自己辩白。她跟着紫眠半年,和他一起生活,宰相的阴谋让她时时不安,她潜意识里也许早就替自己想了这些理由,此刻才能竹筒倒豆子似的不经大脑说出来。
她的话让宰相沉吟半晌,既而他开口问她:「你说食不知味,是什么意思?」
龙白月回过神来,心里暗叫糟糕,一时却圆不了话,只能吞吞吐吐着:「他,他舌头不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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