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麦可嗅嗅腋下，「也是，汗味儿是够噁心的。」
「吃饭吧。」昆尼西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我真的没和那的姑娘发生过性关係，随便你信不信。」
「我信。」麦可呻吟着抱住脑袋，「亲爱的，先给我杯咖啡好吗？」
礼拜天下午，麦可照例带昆尼西去合唱团。合唱团正排练圣诞弥撒的歌曲，钢琴伴奏者的妻子刚生下孩子，他就请了长假，在家照顾妻儿。昆尼西坐在钢琴前，认真地弹了一遍又一遍。麦可已经懒得深究他为何礼拜五夜里发脾气，反正他发了脾气，怎么说也能消停到过了圣诞节。该准备圣诞礼物了，麦可琢磨，送什么才好呢？
第37章 - 昆尼西搬回了三楼，这让麦可的
昆尼西搬回了三楼，这让麦可的情绪在圣诞节假期前一周陷入阴云笼罩的低谷。食堂的鱼排难以下咽，他宁肯躲在办公室里，啃熏肉三明治喝凉水。
「您还好吗？」弗兰茨先生是个红脸膛男人，非常健谈，这与大多数德国人截然不同，「您看起来在发愁。」
「是吗？」麦可摸了摸胸口，「您说的没错，我碰到了麻烦。」
「是那位『慕尼黑大学生』造成的吗？」
「算是吧——」
工厂里的德国佬都把「慕尼黑大学生」当笑话讲。读大学的女孩本来就不多，麦可渐渐了解到，慕尼黑大学挺厉害，起码比他的母校强得多。这样大学毕业的好女孩，完全没必要嫁个美国小地方来的男人——尤其眼下德国人的生活开始回到战争前的水平，据说比英国人过得还舒服呢！
弗兰茨先生含混地提过几次，「该看看她的毕业证。」麦可对昆尼西的毕业证没兴趣，要是有毕业照片，他倒是想看一看。「您跟她吵架了？」弗兰茨先生问道，「看您愁眉不展。」
「唉，」麦可嘆口气，「我不明白……原因。」
「漂亮姑娘都这样。」弗兰茨先生说，「花儿越美，刺越扎手。」
虽然弗兰茨先生认为麦可上当受骗，不过他觉得那位「大的」绝对是位美人。夏莉来的那次，麦可为了澄清，不得不撒了一半谎：这位湖畔仙女是妹妹，他的慕尼黑大学生是家里年纪大的那位。那以后昆尼西就多了这么一个代号，谢天谢地他绝对不会知道，不然麦可想像不到会出现什么结果，反正，他必然无法承受就是了。
「我提了句我的朋友，」麦可抓抓头髮，「就一句，我发誓。」
「您干嘛要提您朋友呢？」
「只是閒聊……」
「漂亮姑娘更需要多关心，您不如主动道歉，请她吃饭，送花，看电影……」
要是吃饭、送花、看电影能让昆尼西回二楼来，麦可愿意掏光钱包。他苦思冥想，最后终于琢磨出一个点子。他立刻付诸实践，然而很可惜的是，这份圣诞礼物提前曝光了。
临近圣诞，工作的气氛轻鬆许多。麦可请了假——这段时间他老请假，早就不指望能拿到奖金。中午，他草草吃了午餐，就去接钢琴维修师。那是个头髮全白的老头，从他的眼神来看，麦可深深怀疑他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
「您以后得提前两个礼拜预约。」老头说。
「是的，是的，我明白了，对不起。」麦可打开房门，掀开蒙在三角钢琴上的厚布，「这钢琴没声音。」
「这是台好钢琴。」维修师检查一番，「没大毛病。」
「那就请您……让它能发出点动静。」
维修师翻着眼睛，白了麦可一眼。他沉默地摆弄钢琴，也不知怎么搞的，钢琴的琴键按下去，就能发出叮叮咚咚的乐声。麦可爽快地付了钱，并且加了慷慨的小费。然后他问了个挺愚蠢的问题，「您会弹『小星星亮闪闪』吗？」
「那是什么？」
「就是，」麦可努力地比划，「噔噔——噔噔——噔噔——噔，差不多就这样，小孩儿喜欢唱。我没学过用德语怎么唱……」
老头用一根手指按上某一个琴键，发出「当」的一声响。然后他又按了一下，麦可兴奋地叫道，「就是这个！」
「把手放在这，按下去，然后按这里……」
这还是麦可人生中头一次触碰钢琴。他坐上琴凳，用一根手指演奏——假如这可以称之为「演奏」的话——「一闪一闪……亮晶晶……然后？满天都是……不对，满天都是……」
弹琴太有意思了！麦可家的镇上教堂有一架老掉牙的风琴，麦可奶奶说，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那架风琴就这么老了。以前有位牧师会弹钢琴，他在城里教区找到职位离开后，风琴就无人问津，琴盖上落满了灰。
「一闪一闪……亮晶晶……」
「你在干什么？」
「满天……都是……啊！」
麦可惊悚地转过脑袋，明明壁炉的火熊熊燃烧，他却觉得脖子后的汗毛竖了起来。昆尼西穿着黑呢长大衣，手里拿着帽子，「你弹错了。」
「今天不加班？」
「圣诞节快到了。」
昆尼西走到钢琴前，麦可急忙让开琴凳。他站起来的动作太过仓促，一下撞到了膝盖，疼得直抽气。「坐下，」昆尼西按住他，「你想弹琴吗？我教你。手腕，像这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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