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可扑哧笑出了声。世界安静了,他开着车在城里乱逛。城市的阴暗处散落着站街的妓女,还有些男人,男孩。他躲在路边不出声打量着他们,假如有人过来敲敲玻璃,麦可就摆摆手,表示他没这个需求。
九点半,麦可回到公寓。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他开始洗澡,水声单调地敲着地板。
「唱首歌吧。」麦可自言自语,用力擦洗皮肤,「什么是德意志祖国?是普鲁士,是施瓦比亚,是贝尔特,是沙城,是……是巴伐利亚,是莱茵河……」
第65章 - 麦可的周末通常遵循一套固定的
麦可的周末通常遵循一套固定的日程:礼拜六他会睡到中午,中午随便吃点儿,下午就出去走走,找部电影看。他什么电影都看,《七年之痒》看了好几遍。礼拜天他去教堂,在教堂消磨时间。大家都挺喜欢他,因为麦可是位认真虔诚的信徒,慷慨大方又热情幽默。有位女士把女儿介绍给他,麦可微笑着拒绝了。
「我太老啦,做她叔叔还差不多。」
没人猜得准麦可在祈祷什么。「请宽恕他吧,」麦可天天对上帝祈求,「都是我的错,让我一个人承担……他清白无辜,而我罪孽深重……」
这个礼拜六,麦可实在找不到电影看。城市没啥看头,完全没有欧洲城市那种通话般的色彩和氛围。麦可真搞不懂,美国明明拥有广阔的土地,为什么就不能按原样造出几个巴黎、伦敦和慕尼黑呢?乏味的大楼,像一簇簇雨后的蘑菇挤在一起。天空灰扑扑的,这种灰也不像欧洲多云的天气。欧洲的云泛着珍珠般的色泽,即便阴沉沉的即将下雨,也不会令人厌烦。麦可买了两份报纸,坐在车里看完。没意思,他又买了份杂誌。有篇报导吸引了他的视线:西德上映了一部影片,《茜茜公主》,反响强烈。这个名字勾起了麦可的回忆,茜茜公主……啊,对,新天鹅堡,他把杂誌捲起来胡乱塞到座位底下,是的,新天鹅堡……
「传闻路德维希二世是同性恋。」
那天他给昆尼西拍了好多照片。昆尼西站在那里,彷佛城堡的主人。他的长相和这些城堡啊、宫殿啊特别相称,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大概就是他那副模样。非常可惜,麦可没来得及冲洗胶捲。他以前想过自己调配药水,可是……
麦可开车回去,翻箱倒柜地寻找胶捲。没有,连莱卡相机都不翼而飞。也许是放在某件行李里了,和他的旧衣服滚成一团;也许留在亚利桑那的家里;也许丢在了波恩的宿舍。离开昆尼西之后他完全丧失了拍照的兴趣。拍照片干什么?这个灰色的世界压根不值得浪费胶捲。
没事做,没电影看。麦可倒了杯咖啡,躺在床上摆弄兵籍牌。天知道他怎么会以为「冯」是昆尼西的中间名!昆尼西有中间名吗?他没问过。一般贵族都有个特别长的名字。麦可猜了半天,卡尔?海德里希?冯?昆尼西,不错;卡尔?海因茨?冯?昆尼西,也可以。德国和底特律有六个小时的时差,下午三点,慕尼黑应该夜里九点。昆尼西在看书吗?还是和那个姓雷曼的女人约会?三年啦,要是顺利,他们都该有了一个孩子。一个金头髮的孩子,蓝眼睛、绿眼睛或灰眼睛都挺漂亮。麦可在心里管那个孩子叫小卡尔。小卡尔得像他爸爸学学,他咕哝道,「可不要拖着腔调讲话,哦,『再——见——』」
麦可睡着了,裹着他的外套。等他醒来,路灯已经燃起。七点钟,他还没吃饭。慕尼黑已是凌晨三点,「晚安。」麦可爬起来,亲亲兵籍牌。他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觉得空虚又无聊。
麦可拿起车钥匙出门,先去杂货铺买了堆吃的。麵包、罐头、香肠和啤酒。玛丽批评过他吃罐头的坏习惯,认为这是「战争后遗症」。罐头挺好的,丹认真反驳妻子,简单、轻鬆,不麻烦。麦可听了哈哈大笑。
他坐在车里吃香肠,连肠衣一块儿吞下去。填饱肚子,他就开着车满城乱逛。确实不太对劲,一股火在胃里烧,烧得他浑身不舒服。不过这股火麦可也不是不熟悉,这也是人的骯脏之处——无论他每晚如何祈祷上帝,背诵《圣经》,性慾始终阴魂不散。
麦可开着车,烦躁地敲打方向盘。现在他必须回家去,冲个冷水澡睡觉。要不就找个酒吧——「那种」酒吧,过过眼瘾。真噁心,他咒骂自己,低等、下贱、无耻、色情狂。「你早晚会为这种淫慾付出代价,死于梅毒。老麦可做错了什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他愤怒地掐了大腿几下,没用,他就是这样低等、下流、无耻的一个色情狂。
这是个大城市,男人多过女人。「正常的」男人也不怎么样,不然不会滋生出一个庞大的流莺群体。路灯下、街角、巷子里,花点钱就能解决问题。麦可对女人没兴趣,他试过了,《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可真火辣,却激发不了他的欲求。昆尼西说的没错,麦可欣赏那些姑娘们漂亮的身体曲线,但绝不会对着照片自慰。经过一个路口时他终于发现了寻找的目标,或者说,他作为目标,被锁定了。
一个少年,走过来敲他的车窗,「要人陪吗?」
金头髮。麦可打量他几眼,打开车门让他坐进来。一股浓重的烟味儿,「去你家?」少年说,「去你家要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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