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麦可加班到十点半。他吃了一个半汉堡,靠灌咖啡提神。终于告一段落,他打算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没成想有个傢伙等在外面,可把他吓了一大跳。
「小鸡?」麦可在胸口画个十字,「你干啥呢?」
「没干啥啊,」萝拉打着哈欠模仿他的口音,「我能干啥……等你呗。」
「哦,再见。」麦可挥挥手,扭头就走。萝拉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喂,迈克!喂,你他妈耳朵聋啦!我叫你呢!喂,餵——」
「没礼貌。」麦可打开车门,萝拉立刻钻了进去,「操,冷死了……为啥走廊没有暖气?」
「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我等了你好几个小时,你不该请我吃饭吗?」
「我请你吃枪子。」
「操,你有枪?」
「有啊,」麦可把车开出厂区,「我从小就会用猎枪,参加过世界大战,打爆过三百个纳粹的脑袋——我枕头下面有就把P38,知道那是啥吗?」
「不知道,」萝拉夸张地舔舔嘴角,「我只知道你裤裆里的那把枪。」
「去你的,」麦可笑了,「你这个白痴,再说这种话,当心老子揍你。」
「你可以用你『那把』枪揍我,狠狠地揍——」
「去你的!」
街上挺热闹,又不怎么热闹。麦可开了一段路,找了个地方停车,让萝拉滚蛋。那傢伙偏不,梗着脖子,脑袋一个劲往麦可脸边凑,「请我吃饭。」
「没钱。」
「胡扯!我听说你家农场雇了五百个工人。」
「谁放的屁?告诉我,明天一早我就给他涨涨教训。」
萝拉嘆了口气,「你他妈为什么看不上我?」
这问题,麦可也直想嘆气。萝拉身上瀰漫着香水味儿,人工香精,香,但刺鼻。「你是男的啊,」他说,「我没事儿干了吗?看上个男的干嘛?」
「你不喜欢男的?」
「……」
「我就说吧,」萝拉得意地抬起一条眉毛,「你跟我一样,我闻得出来。」
「我只是在琢磨,怎么揍你一顿让你闭嘴。」麦可说,「容我提醒你,小鸡女士,在密西根州,你说这种话可是犯法的。」
「哦,那又如何?」萝拉眨眨眼睛,他所有的动作都挺夸张,像漫画人物,「法律不许我爱你,那我为啥还要听这玩意儿的话?」
「别瞎说八道,」麦可盯着几个摇摇摆摆的醉汉,「快滚。」
「你到底看不上我哪点?」萝拉居然去摸他的大腿,麦可推开那隻捣乱的手,板起脸,「我不喜欢男的,行了吗?」
「你要是不喜欢男的,我明天就跟我爸姓。」
「你他妈不跟你爸姓?」
「我可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生下来就只有我妈!」
麦可无话可说,「对不起,行啦,霍克先生,请您下车吧!我忙了一天累得要死,请让我这把老骨头回去洗洗澡睡睡觉,好吗?」
「你不老,迈克,」萝拉的手又伸了过来,「累吗?我能帮你消遣消遣……」
那隻手摸到了麦可的裤裆,猛地揉了一下。麦可抓起那隻手就甩出去,太用力了,就听「嘭」的一声,萝拉尖叫,「你干嘛啊!你这个——」
「别碰我,」麦可下车,拽开车门,一把将萝拉扯到地上,「滚!」
「我他妈做错什么了!」萝拉毫无畏惧,连滚带爬地又钻进车里,「你凭什么打我?我的手肯定骨折了!」
「扯你妈的蛋,你根本没骨折!」
「你骂人的样子可真男人,再骂几声?」
麦可真的被这小子气笑了,「我错了,」他举起手,「我道歉,行不行?快下车,我累死了,我得睡觉——」
「你和我试试呗,我教你,」萝拉抱着一隻手,「我活儿很好。」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萝拉哼了声,下车离开了。麦可累得连澡都没洗,一口气睡到七点钟,这才爬起来急匆匆冲了冲自己。刷牙时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那是那样,普通的褐色头髮、普通的褐色眼珠,普通的鼻子,嘴角微微上翘——老好人的面孔,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昆尼西则是他的反义词,无论身处何方,他都如太阳般夺目,即便——
麦可停下了刷牙的动作,因为他突然发现,他想不起昆尼西的样子了。
他有一头金髮,麦可缓慢地挪动牙刷,蓝眼睛,太平洋深海一样的蔚蓝。他长得像尊雕塑,皮肤白皙,嘴唇红润。在这个季节,他经常裹着一件粗毛呢外套靠着壁炉看书。他喜欢苹果苏打水,喜欢黑森林蛋糕,能把白香肠切成完美的等腰三角块儿。他喜欢阅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书籍。他会弹钢琴,弹《升c小调钢琴鸣奏曲》。他不能喝酒,喝了酒就乱发脾气,发完脾气就变得颓丧而温驯……麦可使劲刷牙,口腔充斥着血腥。急匆匆吐出泡沫,然后用毛巾擦脸,再看向镜子,他的映像眼角通红,鼻翼翕动。
「我忘记他了吗……」
也许人比想像中更薄情。麦可在接下来几天都无精打采。他去亚特兰大出差,顺道拜访阿拉伯罕?肯特。小亚当如今完全长成了青年,在一所着名学府攻读博士学位。「你眼镜又厚了吧?」麦可打趣,「挺不错,你快比我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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