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昆尼西说,伸出手。这么久没见,他的头髮已变成了浅灰,眼睛依旧清澈。虽然上了年纪,他还保留着当初的英俊。有些女孩好奇地凑过来,「您以前是飞行员吗?」
「卡尔的身高,做飞行员可就太委屈了。」罗舒亚笑眯眯地拿出本相册,「你们看,我的卡尔是不是漂亮极了?」
「我的卡尔」,麦可泛起一阵酸涩,昆尼西明明应该是他的大学生……谁让他放弃了呢?然而,对昆尼西来说,麦可的逃离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他看上去那么精神、整洁,一望便知得到了良好的照顾。该死的,麦可嘆口气,摘下那枚新勋章,「喏,」他把勋章别到昆尼西胸前,铁十字的旁边,「给你啦。」
「这是你的,」昆尼西缓慢地说,「我……不能要。」
「戴着吧,戴着吧。」麦可摆摆手,「我也没什么可给你的了……」
……
八点。麦可醒来,擦了把脸,湿漉漉的,全是汗水。他洗了澡,浑浑噩噩地吃完早餐。街心花园的花儿迎风晃动,鸽子扑啦啦地飞来飞去。麦可坐在石头花坛上,盯着一隻黄色虎斑猫顺着某间房子的窗台攀爬。这个时间,昆尼西起床了吗?他会不会睡在法国佬的臂弯里,梦中儘是少女风旖旎的风光?
日光缓缓移动,上午过去了,中午过去了,下午也快过去了。有几次麦可站起来,下定决心离开;走到街口却又折返回去。他相见昆尼西一面!哪怕就五分钟,向他道歉……起码留下一句祝福。他逃走了一次,不能做第二次逃兵。想到这里,麦可走向那座熟悉的房子,忐忑不安地拉响了栅栏外悬挂的铃铛。
出乎意料,罗舒亚不在房子里。「他回法国了,平时他要上班,我们只有在假期见面。」昆尼西平静地说,「我原以为你会早点过来。」
「阿登呢?」麦可左顾右盼,「它不是你的狗吗?」
「是我的,我让夏莉暂时带走了……我想,你肯定想找我谈谈。」昆尼西坐下。客厅的窗帘拉得很紧,阳光无法进入。「美国人最喜欢『谈谈』,虽说你们其实不在乎别人的真实想法——」
「我在乎你,」麦可赶忙说,他没刮鬍子,衬衫用肥皂洗了洗,满是褶皱,整个人邋遢得要命,「上礼拜我……我让你生气了,对不起,卡尔。」
昆尼西耸耸肩,「你在乎我?」他倒了杯酒,酒液深红,「不,你在乎的不是我。我知道你在乎什么,因为就只在乎这个……」他呷口红酒,用手搓了搓脸,「你想听什么?我怎么和加布里搞上的?好,我满足你——1952年冬天,快过圣诞节了,我寂寞又无聊,就去巴黎看戏,看《莎乐美》,他就坐在我左手边。我们没交谈。我是个无耻的同性恋,可再饥渴也不会随便对着陌生男人问他们要不要干我……后来,春天的时候,我去莱茵河边,结果又碰到了他。他主动过来搭讪。」他停顿几秒,吸了口气,这才说下去,「我看得出来他是为什么。那时候我还算年轻,有点儿残存的……魅力。我本身是个没意思的人,只有外表吸引人,我自己很清楚。他要请我喝杯咖啡。我想,干嘛还兜圈子呢?不如直截了当。于是,我就说,『你想和我上床吗?』……然后我们就回了他租住的房子。他在那边租了间房子,休假。」
麦可的手攥紧了,越攥越紧,「嗯。」他发出一个鼻音,事实上他也发不出其他有意义的音节,「嗯——」
「那是个晴天,天气不错。午后我们干了一次,不太成功。到了夜里,他又干了我一回。这次挺好的,夜里我睡得很沉。」昆尼西笑了笑,「我在他那呆了几天,我们经常做……做爱。没什么不好的,对吧?性令人愉悦。后来我就回慕尼黑了,没与他道别。没必要,郑重其事地说什么『再见』,好像彼此都对这段关係多在意似的……」
「没想到他找来了。我没问,他告诉我,他帮我把衣服拿去清洗时看到了我的工作证件。加布里向我道歉,给我看他的。真有意思,他给我看他的护照、工作证、驾照、俱乐部的会员卡片……那会儿我的精神糟糕透顶,没办法控制自己。夏莉很伤心,我不希望我仅存的亲人难过,正准备去医院。加布里念过医学院,又恰好休假,时间充裕。他提出照顾我。就是这样,迈克。他照顾我,我就陪他睡觉。同之前差不多——你照顾我,我就给与你性交的甜头。我并不为此感到生气或耻辱,因为我就剩下这点儿『价值』了。」
麦可摇了下头,艰难而木然地开口,「不,卡尔,你不能——」
「四年了,」昆尼西白皙的手指拂过酒杯,「如你所见,我也到了中年。我的『价值』随着肉体的衰败而越来越少,我猜,加布里很快就要离开我了。你比他还要挑剔,所以,回去吧,迈克,从我这你也得不到想要的。」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或者,你想再睡我一次看看?可以,不过,性交结束之后请你立刻离开,行不行?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你能答应我吗?」
第73章 - 二楼保持了老样子,窗帘是麦可
二楼保持了老样子,窗帘是麦可选的颜色,只是不再鲜艷。他坐到床上,看着昆尼西拿了件睡袍,「新的,」那人说,「这里……这里没人住,所以——」
「他和你住楼上?」麦可忍不住问,愚蠢的衝动,对,你就在乎这个,你这个下流的美国佬。昆尼西的眼睛闪了闪,「嗯。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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