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麦可自言自语,「我真想死……」
他躺下了,将两封信压在枕头下面。阳光透过玻璃,射到床上。房间里倒是货真价实的暖和,麦可陷在被褥中,很快便睡着了。
人为啥不冬眠,是麦可从小便迷惑不解的问题之一。他从自然课程上学习到了冬眠的相关内容,也在野地里挖出过冬眠的蛇。要是人能冬眠就好了,每当冬季到来,麦可不得不爬起来去上课或干活,他就重新陷入迷思。他如果是头熊该多棒!秋天捡拾各种食物,吃得肥肥壮壮,然后找个舒服的洞穴钻进去,蜷成一团,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再度醒来,春天已降临大地。他可以跳进溪流洗洗全身的皮毛,然后抓几条鱼填饱肚子——
刺眼的阳光惊醒了麦可。他爬起来,发现身处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里。得去上班了,麦可急急忙忙洗漱,抬头照镜子时,惊愕地看到自己两鬓斑白,眼角堆积着细密的皱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他就这样出了门,公寓楼下停着一台不错的车子。直觉告诉他,那是他的车。麦可用凭空变出来的钥匙打开了车门,很快就行驶在整洁的高速公路上。他在一家非常大的公司上班,每个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这可真有意思,麦可想,我得来杯咖啡提提神,瞬间就出现了一杯咖啡,似乎是从空气中直接跳出来的。
「我想再来份咖喱香肠。」麦可说。
咖喱香肠也出现了,热气腾腾。麦可试着提出其他要求,全部一一实现。「我具备了超能力吗?」他兴奋地揉搓手指,「还是说,我变成了神?」
「你可以获得任何你想要的。」一个声音轰隆隆地说,「除了一样,我都能为你实现。」
「我想要钱,很多很多钱。」
大捆大捆的美钞堆满了桌子,但这不足以让麦可满足。「我希望德国的法律改掉该死的175条。」一本德国刑事法落到钞票堆上,麦可翻了翻,欣喜地看到,那条讨厌的法律竟然被删除了。
「那我就没啥好担心的了,」他嚷嚷开来,「我需要我的大学生!卡尔?冯?昆尼西!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不行,」那个轰隆隆的声音拒绝道,「只有这件事无法实现。」
「为什么?」麦可疑惑地站了起来,抱着那本德国刑事法,「我需要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因为他早就死了。」声音说,「现在是1990年,迈克,你忘了吗?昆尼西早在1956年就在莱茵河边饮弹自尽。你彻底失去他了。」
「1990年?」麦可惊愕地抬起手,就见本来还算光滑的双手急速苍老,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一面镜子出现了,镜中人头髮全白,老得像枚风干的胡桃。「天哪……」他用皱巴巴的双手捂住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吗……」
时间就是这样快,从来不会等待。1945的春天彷佛尚在昨日,麦可半睁开眼睛,脑中浮现出昆尼西年轻的样子——那身田野灰军装,散开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衣领子。虽然激战刚刚结束,他仍旧保持着洁净的姿态,光笼罩他,他就像个天使……
「唉,这可怎么办,」麦可喃喃,脖子酸痛无比,「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刚才那是个梦,他想起来了。没有1990年,还早得很,他可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现在是1956年的冬季,冬季,雪即将落下。「圣诞市场,」麦可蠕动嘴唇,「弄棵圣诞树……别忘了槲寄生……」
他又睡着了。这次他睡在一张沙发上。这沙发可不怎么样,扶手硬得要命。麦可半睡半醒,总感觉有件事还没做。可能是工作,他得多攒点儿钱。玛丽说得对,一个富裕的老单身汉总还能对付过去,要是没钱,那必然要露宿街头。工作,麦可动动手指,还好他拥有一家农场,实在不行卖掉农场,那点钱也能凑合一段时日……
啊,这是他的家,农场的房子。得给沙发换套新垫子,软一些的那种。等醒了就立刻开车去城里……就在这时,厨房里响起了细碎的动静,麦可努力侧过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金色影子。
「你下班啦?」麦可下意识说,「今天不加班?」
「不。」影子说,声音遥遥的好像隔着水雾。
「明天加班吗?」
「不。」
「明天休息,去瑞士玩吧?叫上夏莉,问问她和弗兰茨要不要一起去?」
「嗯。」
影子忙碌着,腰背挺得笔直。现在是哪一年?麦可说不清楚。1956年?1950年?1975年?……「唉,」他重重地嘆口气,「我爱你,」他说,用德语,「卡尔,我爱你。」
影子没有回答。麦可等了许久,慢慢撑酸痛的眼皮。鼻子疼得要命,他使劲擤鼻子,庆幸自己仍身处1956年,他的大学生还活在人间,并且有位医学院毕业的法国佬照顾。
「感谢上帝……」麦可撑着无力的身体跪下,「求您……」
上帝真的存在吗?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麦可坚信神的力量,但上帝似乎厌弃他——毕竟他深爱着一个同性,还做出过那么多不可饶恕的坏事。
礼拜三,麦可的感冒仍未好转。他托前来探望的「勺子」帮他买了些吃的东西,堆在厨房的小木桌上。「勺子」居然还买了瓶红葡萄酒,信誓旦旦地说,对付感冒,只消加热红酒喝下去睡一觉,保证第二天就能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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