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我爱他,我便全身心地奉上,爱他,直至死亡。”
闻言,遥勉笑了笑,带着无言的悲哀。
一时沉默,她挑开帘子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怀想梦中江南,宁静村庄,细雨织就缠绵天幕,流淌着落花的潺潺溪水,弥散着清甜茉莉香的小巧庭院,还有牵着她走过朦胧深巷的白衣男子。
恍然间忆起彼时约定,梦想携手走过北地辽阔苍穹,如今却已如隔世。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总好于那日没有遇见过某某。
而她梦中的江南,却是用他人的鲜血描绘。
“终有一天,我将走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復。”她阖动双唇,仿佛呓语。
遥勉一怔,拳头捏紧又鬆开,“姑母不是说无间地狱亦是片乐土么?”
“是啊,要不那些和尚怎么总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分明就是抢着往好地方去嘛。”
人世茫然,命运多舛。只好羡慕,年少轻狂。
遥勉握住她没有温度的手,心中渐渐升腾起离别在即的酸楚,“姑母,还能再见到您么?”
“今日我已交待韩将军,今后你若有所求,他与陈诠必然尽全力相助。”瞥见遥勉眼中明显的失落,她亦无力欺哄,只是拍了拍他僵直的手背,宽言抚慰道,“总之,相见不如怀念。”
遥勉垂下头,静静望着她如葱管般的指尖,心中有莫名的失落。
莫寒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上扬的唇角上荡漾起往日的灵动与狡黠,“昔日有唐玄宗为杨贵妃修华清池,眼见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不如叫你父皇为我修个亭台水榭,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此时此刻,卑微如斯,离回忆很近,离自由很远。
承干十四年秋末,燕京城被最后一片枯叶压垮。
火光将古朴大气的燕京皇宫灼烧成耀目的殷红,在烈烈光焰中摇曳着婀娜的腰肢。
完颜煦在火中呼唤帝王的名讳,杀过重重包围,一人一马,冲入皇宫。
他眼中只剩下猩红血液与熊熊火光。
芙蓉帐暖,一室旖旎春光。
莫寒在袭远身下辗转低吟,流散的长髮纠缠出最勾魂的图腾。
她看见幻灭的色彩,一片混沌天地。除却袭远浑浊的呼吸声,她还可以清晰地听见窗外廊桥下轻灵的水流声,仿佛可以将她带到宫外宁静广阔的天地。
碧蓝天空,茵茵绿糙,亭亭如盖的大树与繁星般璀璨的细小花朵。
仿佛可以听见清脆鸟鸣,唤她早起。
她轻勾唇角,在幻梦中描绘出一抹魅惑的笑,颠倒众生。
立政殿在妖娆火舌中轰然倒塌,完颜合剌乘着千里驹在完颜煦的保护下衝出皇宫,在城外山头回望京师,只看见熊熊火光和被大火烧得泛红的天空。
他勒马迴转,看向身后护他突围而出的众兵将,“朕向苍起誓,终有日再回燕京。”
他一扬马鞭,带着余下女真将士,向会宁而去。
袭远贴着她光裸的背脊,享受着唯独只有在她身旁在能拥有的舒适睡眠。
她转过身子,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猫儿般乖顺。
她扬起头,轻轻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袭远……”
“睡着了?”她甜腻的嗓音中滑出几分失落,让浅眠的人不忍拒绝。
袭远止不住一声闷笑,收拢臂弯,让她愈加靠近,低头舔了舔肩上仍在流血的伤口,满心疼惜地问道:“还疼吗?”
她在心底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羞赧的笑容,倚在袭远胸膛,犹豫许久,方开口道:“过几日就是遥勉十岁生辰,你这个做父亲的总该有所表示才好。”
“朕没料到,阿九对朕的儿子竟如此关照。”
她嘆息,久久不语。
他没来由的恼怒,低头去寻她仿佛带着玫瑰香的唇瓣,直至舌尖尝到苦艾的红色汁液。
莫寒嘤嘤地哭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
她只是带着委屈却仍旧不舍的情愫,低声说:“你不明白么?在你眼中,遥勉就是小时候的你啊。”
袭远抱紧她,用尽全身力气揽着她颤抖的身体。
“朕知道的,朕明白,朕会好好待他,你儘管放心……”
燕京城破,女真人被赶回会宁老家。
大齐举国欢腾,袭远亦沉浸于江山美人尽在手中的快乐。
那夜宫中燃放起绚烂烟火,靛蓝色苍穹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瞬间颓败的花,死亡在此凝结成世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烟花的寂寞无人知晓。
只看见觥筹交错,只看见阿谀谄媚,只看见妖娆面具下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中途退席是她的一贯做法,她还袭远一个无奈的笑,得到应允后转身离场。
他们将目睹一场绝妙烟火,毕生难忘。
烟花与烈焰相互辉映,将皇宫中隆重的庆典装饰得更加美艷。
侍卫在浓烟中寻到已被烧坏了半张脸的长公主殿下。
袭远看着怀中奄奄息的女子,不敢相信一个时辰以前,她还在远处对着他盈盈地笑,而此刻,已容貌尽毁。
他唤太医,太医亦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失去光泽,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生命。
莫寒突然睁开眼,漆黑眼瞳汲满泪水,嘶哑着嗓音唤他的姓名,一遍又一遍,每句都是锥心的痛。
袭远贴近她,听她细小呻吟,不愿放过任何字句。
她伸手,颤抖着擦去他眼角湿润,“遥勉……韩楚风……陈……”
“朕明白,朕都明白。”他不住地点头,只想再挽留她,哪怕是短短一瞬。
然则,莫寒已无气力做多言语,看着他,给他最后一个温暖的笑。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贴在他耳边说:“你从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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