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到了十分钟。」「没有!」她拍起自己纤细的手腕让我看她的表。
「别赖了。」我戳穿她,「我看着你拨的錶针。」
她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三军仪仗队执枪走分列式,两位国家首脑庄严地站在检阅台上。
「我以为你不一定来呢」
「为什么」「我想史义德和陈伟玲一定不会饶我。」
她笑,看我一眼:「史义德倒没说你什么坏话。他说儘管你们当年关係并不融洽,可他一直认为你是中极聪明的人,就是有点自暴自弃。」「陈伟玲呢」她无声地笑,不说话。
「说嘛。」「不好听。」「没关係,我还怕人骂吗」
「她说你们是流氓、无赖、社会渣滓。你们确实把她骂得太狠了。」「叫没叫你别再理我们?」
「叫了。」「那你还来。」「噢,谁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呀!」「成,不易。」
「那是。」人民大会堂前的欢迎仪式已经结束,官员们和外宾乘着黑色豪华轿车,在摩托警察的开道下,鱼贯驶出。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我和吴迪沿着前门东大街向崇文门方向走去。一开始还彼此保持一般距离,后来路上人多车多,不是被人流忽然隔开就是碰碰撞撞,她也就自然而然地挽上了我。我今天晚上没行动,可以和她消磨一晚上,说实话,我今晚唯一目的就是勾搭上她。昨天下午我和方方听完演讲出来,在车里我就对方方说:「那臭丫挺的简直不是女人,镶嵌体。」
「你说哪个,陈伟玲」
「就是她。我们吴迪还不错,你说呢」
「你和她约了一道」「耶斯。」「有戏,老外一定着迷。」
「挺可爱的啊。就是太单纯,叫人不忍下手。」
「别噁心我了,就跟你第一次干这种事似的。」方方把车开得飞快,急促地转弯。「一看就是从高中直接念大学的傻孩子。」我抽着烟评论说,「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试试,往人家枪口上撞的年龄——
你那套迟子的钥匙给我。「
「我可事先警告你,我是个危险的、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朋友。」我们在一家很清静的餐厅吃饭,服务员上完菜就远远地退到一旁。我知道,同一蔑视世俗看法,喜欢自己有独立见解的女孩子谈话,最好把自己说成一个坏蛋,这会使她觉得有趣甚至更抱好感。就同拼命形容一个人如何丑,不堪入目——实际并不那么丑。她会细心地去找优点,而不是处处挑剔,去观察你的缺点。「我贪财、好色、道德沦丧,每天晚上化装成警察去敲诈港商和外国人,是个漏网的刑事犯罪分子,你要报告警察可以立一大功。」「我早看出来了。我就是便衣警察,来侦察你的。」
「你手提包里一定有个录音机了。」
「有。」「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同事」我指一个垂手肃立,看着别处服务员。「是。」吴迪看看那服务员,回过脸笑着说:「这儿到处都是我们的人。」我们笑了一阵。聊起别的。
吴迪问我:「昨天的读书演讲会你是不是觉得特恶劣?」
「那倒没有。」我喝了口酒说:「道理能牛成那样,也就不错了。」「我看你昨天完全一副轻蔑嘲笑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你们大学生喜好这套有点低级,想了解什么,自己找书看不就行了,而且这几位演讲者的教师爷口吻,我一听就腻。谁比谁傻多少?怎么读书,怎么恋爱,你他妈管着吗!自己包皮还没割,就教起别人来了。」
「这么说,您是自己看书,自己寻找真理了。」
「错了。」我嬉皮笑脸地说:「我是压根儿就不从书中学道理,长学问的人。活着嘛,干嘛不活得自在点。开开心,受受罪,哭一哭,笑一笑,随心所欲一点。总比埋在书中世界慨然浩嘆,羡慕他人命运好。主人翁嘛。」
「多了解别人的经验教训,不也能使自己少犯错误,少走弯路、目的性强些?」「我可不喜欢什么事都清楚地知道结局,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地逐次达标,那也太乏味了。多一分远见,就少一分刺激。如果我知道下一步,每一步会碰到什么,产生什么结果,我立刻就没兴趣活了。」
「所以……」「所以我一发现大学毕业后才挣五十六,我就退学了。所以我一发现要当一辈子小职员,我就不去上班了。」
「但你肯定死……」「所以我抓得挺紧,拼命吃拼命玩拼命乐。活着总要什么都尝尝是不是?每道菜都果然一筷子。」
「你不是已经体验了一百多个,还没够?死得过儿了。」
「每一个和每一个不一样,连麵条现在他也能做成一桌麵条宴,世界是那么日新月异地发展。譬如说,一周前,我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你,现在我们却在一起吃晚饭,推心置腹地谈话。天知道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没准会很精彩,全看我们俩了,这不是很有趣,很鼓舞人活下去。」
「你说,」吴迪感兴趣地问:「我们还有什么发展?」
「没准你会爱上我,」她上钩了,我很高兴,「我也会爱上你。」「可我已经有朋友了。」
「那算什么,没准你这个朋友,韩劲,是你将来最僧恶的人。没准你还会死在手里。一本书,我翻开了头,就能告诉你下面是怎么回事。可生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甚至自己还决钻研喜剧还是悲剧。你看电影喜欢悲剧还是喜剧?」
「悲剧!能让我哭的电影我就觉得是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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