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地花银子(当然是花在建设项目中)。本人也象亿万富翁般神气活现,东奔西跑,指手划脚,在家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问心无愧的日子,还时不时忍不住冲我们这些赋閒的主儿哨一炮。我真看不惯。 阿眉给我回信,没发怒。看来她对我那些鬼话,也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用她的话讲:
「我才不生气呢,我要生气,早气死了。」
她给我写了七八篇洋洋洒洒的大道理。什么「青年人应该向上,应该生活在奋斗的旋涡里。」「不要暮气沉沉,更不能陷入……庸俗(看来这个词她是煞费了苦心)」因为我从中学就听熟了这本经,所以还能平心静气看下去。看到后来,我简直气昏了。她提到我们的将来,提到困扰着她的现实的忧虑:飞行队要保障每个空勤人员生活安定,照我目前的情况,即便到了婚龄也不能批准我们结婚,除非她停飞。可是,她说她热爱飞行。飞行除了有优厚的报酬外,还使她有一种自豪感;使她觉得对人人有用;使她觉得自己是国家在精神面貌和风范方面的一个代表。她不能舍此全部仅仅换取我一个人的感情,我又是那么一个人(什么人她没说,意思很明白,一个没用的人,一个废物)。再后面是一大串喃喃的、甜甜蜜蜜的表白,算是打了一巴掌后的几揉,要我相信她纯粹是出于好意,或曰:出于爱我。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接着脑子迷糊了,最后是拍案而起,冷对镜子,让我再来看看我是个什么人吧!镜子里,是个胖子,又白又暄的那种胖子,爱吃油炸东西,爱洗澡,爱睡觉,不爱动。那么,这个胖子是否打算死皮赖脸纠缠别人呢?这个胖子不打算。胖子给空中小姐回了信,表示鬆手、请便。胖子还语无伦次地说:「难酬蹈海亦英雄。」说到空中小姐的「光辉事业」时,挖苦味就出来了。胖子最后说,他对目前自己的生活状况很满意。
我说的都是气话,其实,我心里很难受。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变得这么令人讨厌。阿眉,你了解我的过去,不该触我现在的痛处。
夜里,我又回到波涛汹涌的海上。 晚上,我和爸爸相依为命地坐着看电视。中央一台是一群拘谨的孩子在比赛看谁能把地理课本倒背如流。中央二台是一个钻在纯属子虚乌有的科研项目中、不知北在哪边的所谓科学家和一个举止颇为轻浮的美人的风流故事。北京台则是个胖老头在教观众如何用西瓜皮做菜。
阿眉来了,她现在是稀客。我仍旧坐着看电视,听她和我哥哥在隔壁房间对着吹,一个吹电厂,一个吹飞机,吹得都够「段位」。我又看了会儿电视,才走过隔壁房间。阿眉一个人在看我扣在桌上的书。我关上门,她仍低头看书,我走进才发现,她在啜泣。
「我是好意,难道你不知道?」她说。
「知道。」
「难道我不该开诚布公地和你谈吗?难道我们之间还用忌讳什么吗?」
「确实什么也不用。」
「那你干吗这样对待我。」
我哑了。
「你还说『不再连累我』。你这样做就高尚了,就是为我好了?你这样做让我更伤心。」
「我以为……」
「什么你以为。」阿眉蛮厉害地打断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嫌你,不要你了?我连想都没想过。我就是觉得我有责任『提醒』你。我有没有这个责任,这个权利,你说你说!」
我被逼无奈,只得说「有。」
「有你干吗不接受?还反过来骂我。」
「小点声,别让我家人听见。」
「你还要面子呀,我还以为你早浑得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别打人呀。」
「打你白打,我恨死你了。」
儘管我又挨了小嘴巴,局面是缓和了下来。
「别照了,没打出印儿。」阿眉这话已是带笑说了。
「下不为例啊。」我正色对她说。
「我收到你的信,哭了好几天呢。」
提起旧话,阿眉仍是泪眼汪汪,委屈万分。
「我不该写那个信。」我认错,「收到你的信,我也挺气……」
「你气什么?」阿眉怨恨地说,「给谁看,谁都会说我是好心好意。」
「你不该给我讲大道理。」我说,「大道理我懂得还少吗?参加革命第一天起……」
「那我什么都不说就叫好呀。」
「你不用说,我心里都知道。你希望我成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不说我认为你是体贴我、了解我。你别以为我舒舒服服,无牵无挂,我受的压力够大,别人都觉得我没用……」
说到这儿我也委屈了,说不下去。阿眉的心思都被我开头几句话牵去:
「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吗?」
「还不是想我出人头地,封妻荫子。」
「错了,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过能这么想我也很高兴。」她反问我,「你想我什么呢?」
「我想你做个温柔、可爱、听话的好姑娘,不多嘴多舌。」
「好,我做。」
第二天在机场,刚开始广播上客,我绷不住了,原形毕露。我想我对阿眉说话时眼圈一定红了:
「什么时候还来?」
「有机会就来。」
「常来,别又让我老长时间见不着你。」
「你想我想得厉害?」阿眉挺得意。
我吞吞吐吐,终于说:「厉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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