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如乌云般浓密的老鸦窠,沉吟半晌,朝长安伸出了一隻手来:“师兄,搭把手。”
一隻手伸了过来,把季三昧细长的手腕抓在了掌心里。
季三昧眼睛弯弯地一钩,就着他的手往沈伐石怀里一歪: “师父,搭把手。”
一模一样的话,愣是被他说出了两种滋味。
沈伐石将季三昧牢牢地抱在怀里,伸指在地上轻轻一点,几人脚下的土壤就变了颜色,从丰沛的润黑色变成了焦黄的淡褐色,而多余的水分被沈伐石抟成了一柱清冰,从沈伐石脚下拔地而起,将两人送上了半空之中。
扶着季三昧的腰,沈伐石确定他双脚踩稳在了树枝上才放开了手,随即他一挥手,水珠溃散,他翩然落地,僧绡飞动,从上方隐约可见胸膛的完美轮廓。
可季三昧正专注于研究起脚下的枝蔓,没顾得上看沈伐石英勇落地的雄姿。
沈伐石:“……”
他伸手拢了拢胸前的衣领,把刚才悄悄解开的襟扣重新扣了回去。
槐树约高五丈,两人都难以合抱,看起来起码有三百岁树龄,季三昧在枝桠间缓缓踏步,发现从这个方位,恰好能看到许泰穿过院落,火烧屁股似的钻进一间厢房中。
……每天晚上,鬼车就是在这里一目了然地窥探着许家的幼子。
季三昧看得分明,这一墙的符纸都是在闹着玩,唯一能将鬼车拒之门外的,是原先的捉妖师提供的四角铜镜,按理说,当鬼车发现自己不能得手,自然会转换目标,但显然,这隻鬼车轴得非比寻常,硬要夜夜盯着此处悲泣嘶叫,即使冒着被剥去妖核的危险,也不肯屈尊挪个地方。
季三昧可以确定,许家幼子对鬼车而言,必然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思及此,季三昧转过头去,却发现沈伐石竟不在旁边等他,而是已然站回了地面上,望向自己,被他引渡上来的水正在他脚下呈螺纹状悉数融入地面。
沈伐石沉默地保持着袖手的姿势,等待季三昧开口,拜託自己接他下来。
季三昧嘴角勾起了一点浅笑,微弯的眼中仿佛藏着一隻锋利的鱼钩,在将将好勾离出沈伐石的一星魂魄后,季三昧纵身一跃,毫无预兆地直接跳下了树梢!
见状,沈伐石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理智、思考剎那间被敲离了躯壳,他的魂魄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朝着下坠的季三昧飘去,直到揽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拥紧在怀里,魂魄才来得及麻木地踉跄过去。
季三昧笑眯眯地抬头,却撞上了沈伐石一双灵魂归位的冷眼:“你干什么?!你不想活了吗?!”
万一又没有接住他……万一……
那隻断翅的蝴蝶第三十八次从他眼前跌落下来。
前三十七次是虚幻,这一次是真实。
前三十七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面前粉身碎骨,这一次他牢牢地抱紧了满怀温软。
但是,一个人被欺骗久了,会连带着真实一起怀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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